那股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怖意志,连同那片尸山血海的幻象,都已烟消云散。
然而,残留在神经末梢的战栗,却并未随着神照修的离去而立刻平息。
碎蜂跪坐在地,冰冷的地面透过死霸装,不断汲取着她所剩无几的体温。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肌肉的酸痛。
那个男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毒的钢针,扎进了她的认知深处。
“兵器”、“口器”、“刀刃”、“弓弦”……
这些粗暴、野蛮、不带一丝一毫美感的词汇,此刻却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是四枫院家传的、迅捷而华丽的战斗技艺?还是隐秘机动部队中,那精准致命的一击必杀?
不。
不对。
在那个男人所展示的,那种纯粹到极致的、仅仅是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意志面前,她所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可笑。
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的皮肉,刺痛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凝聚。
视线尽头,那个高大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碎蜂缓缓站起身,身体依旧因为脱力而微微摇晃。她没有去处理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也没有在意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她只是抬起手,用粗暴的动作抹去脸上的冷汗,眼神中的恐惧与迷茫,正被一种更加执拗、更加疯狂的东西所取代。
她要找到他。
她要看清他。
她要……理解他。
或者,被他彻底碾碎。
……
第二天。
当神照修慢悠悠走进一班教室时,里面的氛围正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凝滞状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草药的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血液的腥甜。
讲台上,站着一位温柔婉??的女性。
她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精心编织成一条粗长的麻花辫,安静地垂落在胸前。她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一种如沐春风的微笑,那笑容温婉、亲切,足以让任何初见她的人卸下所有防备。
四番队队长,卯之花烈。
尸魂界最顶尖的治疗专家,回道的创始者,被无数死神尊称为“回道圣手”的存在。
今天这堂课,是极为难得的、由队长级人物亲自授课的回道实践课。
对于真央灵术院的学生而言,这本该是无上的荣耀。
然而此刻,教室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焦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教室前方的数十个实验台上,各自摆放着一个特制的笼子。笼子里,关押着各种在虚圈或尸魂界意外受伤的低等生物——断了翅膀的地狱蝶、缺了半截身子的虚圈沙虫,甚至还有几名在训练中骨折的、来自流魂街的新晋死神。
学生们正遵照卯之花烈的指示,进行着最基础的回道治疗。
一团团或明或暗的绿色灵压,在他们掌心凝聚。
“……君临者!血肉之假面、万象、振翅高飞、冠以人之名者!焦热与争乱、隔海逆卷向南、举步前行!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一个男生因为过度紧张,竟然在治疗时下意识地念出了破道的咒文。
轰!
一团失控的火焰在他掌心炸开,险些将他面前那只本就瑟瑟发抖的幼年白狐烧成焦炭。
“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对于这些从未真正上过战场、仅仅在教科书上学习过灵压理论的菜鸟而言,想要将自身的灵力进行如此精细化的输出与控制,简直是一场噩梦。
他们的灵压,要么狂暴得足以造成二次伤害,要么微弱得根本无法对伤口产生任何影响。
整个教室,充斥着灵压失控的嗡鸣、小动物痛苦的悲鸣,以及学生们压抑的、沮丧的喘息。
神照修无视了这一切。
他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动作随意地将手臂搭在实验台上。
他的面前,同样摆放着一个笼子。
笼子里,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白鼠正蜷缩在角落,一条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断骨刺破了皮肉,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木屑。
它在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
神照修的目光在它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扫视了一圈周围手忙脚乱的同学。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百无聊赖。
吟唱咒文,调动灵子,再将其转化为具有治愈性质的灵压,对外力进行干涉修复……
这种方式,在他看来,效率实在太低,而且充满了不必要的能量浪费。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伸出双手,笨拙地吟唱着拗口的咒文。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实验台的金属边缘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观的伤口裂开。
一滴血珠,从伤口中渗出。
那滴血,并非寻常的红色。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熔金般的璀璨色泽,晶莹剔透,内部似乎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流转、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