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仅仅三年。
九万变九十万？老弱病残变人均二百五的虎狼之师？还步骑水炮俱全，装备顶尖？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撒豆成兵，点石成金，也没有这么快！老九他是怎么做到的？哪来的兵源？哪来的钱粮？哪来的装备？哪来的训练之法？
一个个巨大的问号，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朱元璋的心头，将那狂喜冲淡了许多。
他抬起手，向下压了压。殿内激昂的声浪渐渐平息，但众人脸上的兴奋和潮红依旧未退，都眼巴巴地望着皇帝，等待着他的圣谕，畅想着大明即将迎来的辉煌盛世。
“蓝玉。”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却蕴含着更让人心悸的力量。
“臣在！”蓝玉激动地出列。
“你是兵部尚书，主管天下兵马户籍、征募调动。”朱元璋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盯着他，“你告诉咱，依照我大明律法、兵部章程，一个藩王，就藩之后，三年之内，有没有可能，在不经朝廷，不通过兵部的情况下，将麾下兵马，从九万，扩充到九十万？而且，是步、骑、水、炮，建制齐全的九十万？”
这个问题如同一盆冷水，让兴奋过头的蓝玉稍微冷静了一些。他仔细想了想，非常肯定地摇头：“回陛下，绝无可能！我大明军制，藩王护卫有定数，超编即为逾制。征募兵员，需经兵部核准，由地方卫所配合，统一造册，发放粮饷装备。潭州府地处边陲，人烟稀少，户籍不过十万户，即便竭泽而渔，三年内最多也就能征召万余青壮。九十万……除非他将整个西北的流民、土匪、乃至匈奴人都收编了，否则绝无兵源。更何况，步骑水炮，兵种不同，训练、装备各异，尤其是水军和炮兵，更需要专门的工匠、船厂、器械，潭州府深处内陆，何来水军？何来炮匠？”
蓝玉的分析条理清晰，也代表了殿内大多数知兵之人的想法。是啊，九十万大军，可不是九十万张嘴，那是需要真金白银、粮草器械、严格训练才能形成的战斗力！潭王朱梓，一个就藩时几乎算是被“流放”的皇子，哪来的这些资源？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也就是说，按常理，老九根本不可能在三年内，在潭州府，拉扯起这样一支军队，对吗？”
“回陛下，按常理，绝无可能。”蓝玉斩钉截铁。
“好。”朱元璋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这‘人均战斗力二百五十点’，又作何解释？培养一个合格士卒需时几何？培养一个武力值二百五十点的精锐，又需多久？”
这一次，蓝玉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他脸上露出了凝重和一丝……挫败感。
“陛下，”蓝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若不计资源，倾力培养，以我大明京营为例，选拔良家子，严格操练，辅以充足肉食药浴，五年可成一支堪用之军，其中佼佼者或可达武力百余点。若想如大秦虎师那般，士卒普遍强健，经验丰富，配合默契，非十年以上血火锤炼不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至于……人均二百五十点……”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陛下，此非时间可以衡量。臣自问练兵也算有些心得，但即便给臣三十万资质上佳的苗子，无限钱粮，最优厚的条件，臣……臣也无法保证，能在三十年內，将他们全部训练至人均二百五十点战力。这已非寻常练兵之法可以企及，或许……需要秘传功法、天材地宝，乃至……天道眷顾。”
蓝玉的话，让殿内刚刚升腾起的火热气氛，又降温了不少。是啊，九十万人，人均二百五，这已经不是“强军”可以形容，这简直就是天兵天将！蓝玉是谁？是大明开国名将，是横扫北元的猛将，连他都直言做不到，那朱梓……是怎么做到的？
朱元璋的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加快了，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他了解蓝玉，此人或许狂傲，但在练兵打仗这件事上，从不妄自菲薄，也极少说出“做不到”三个字。连蓝玉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情，老九却做到了，而且是在资源匮乏的潭州府，短短三年内。
这已经不是“偏心”、“暗中资助”可以解释的了。就算自己把整个大明的资源都倾斜给他，也未必能在三年内打造出这样一支军队。
深深的困惑，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朱元璋的心头。他看着金榜上“朱梓”的名字，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第九个儿子，是如此陌生，如此……深不可测。
“看来，咱这个儿子……”朱元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给咱，给大明，准备了好大一个‘惊喜’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跑进来，脸上混杂着激动和惶恐：“启禀陛下！北平府八百里加急！燕王殿下……燕王殿下的急奏！”
朱元璋眼神一凝：“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