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年的工匠？
林幽心里发毛，移开视线，加快划水，想赶紧通过这段。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掠过那具白骨，看向更深处水道时，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只见前方大约二三十米外的水面上，在幽绿苔藓微光的映照下，赫然漂浮着七八个黑乎乎的影子！那些影子静静浮在水面，随着水波轻轻晃动，毫无声息。看轮廓，有的像人，有的姿势扭曲怪异，有的则完全看不出形状。
是更多的尸体？还是……
“停。”嬴夜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凝重。
林幽立刻停止划水，借着水流惯性慢慢靠近嬴夜，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嬴夜静静地浮在那里，纯黑的眼睛透过墨镜，盯着前方水面那些漂浮的黑影。片刻，他缓缓从浸湿的粗布衣襟内，取出了那枚装着“引路香”的深紫色木管。
“闭气，凝神。”嬴夜低声吩咐，同时用指甲小心地挑开木管一端用蜜蜡混合某种胶质封堵的端口。
一股极其清冽、却又带着一丝苦涩的奇异冷香，瞬间飘散出来。这香味并不浓烈，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立刻冲淡了周围水道的阴湿腐气。奇妙的是，香气入鼻，林幽原本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心跳，竟稍稍平复了一些，头脑也清醒不少。
只见嬴夜捏着木管，将开口对着前方水面那些黑影的方向，轻轻一吹。
没有烟。
不，仔细看，有一缕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最上等青瓷釉色般的碧绿烟气，从管口袅袅飘出。这烟气凝而不散，笔直地向前飘去，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淡淡的碧痕。
碧绿烟气缓缓飘向那些浮在水面的黑影。
就在烟气接触到最近一个黑影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
那碧绿烟气接触到的黑影部位，猛地冒起一小股浓烈的、翻滚着的漆黑雾气！同时，一声尖利短促、充满痛苦和恶意的嘶叫，直接刺入林幽的脑海！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在精神层面响起！
那根本不是什么漂浮的尸体！那黑影在碧绿烟气的灼烧下剧烈扭曲、蠕动，表面迅速溃烂，露出下方更加深邃的黑暗和隐约的、如同无数细小触手般舞动的轮廓！它想脱离水面，却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着，只能在原地痛苦挣扎，散发出的阴冷、恶毒的气息陡增！
而其他几个黑影，仿佛被同伴的遭遇惊醒，也开始蠕动起来，水面荡开一圈圈不祥的涟漪。整个水道的气温仿佛又骤降了几度！
“果然是‘水怨儡’。”嬴夜的声音冰冷，“溺毙于此的亡魂，受地脉阴气与‘隙’力残渣侵染，化为无形无质、专噬生人阳气与血肉的秽物。白日潜伏水底，入夜或遇生气则显形浮游。‘引路香’可伤其阴魄，亦能照出其形。”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轻轻吹动木管。更多的碧绿烟气飘出，如同有生命般分散开来，扑向其他几个蠕动的黑影。
“嗤嗤”声不绝于耳，黑气不断冒起，刺耳的无声嘶叫在水道中回荡，令人头晕目眩，心烦意乱。那些“水怨儡”在碧绿烟气的灼烧下疯狂扭动，却无法逃离那片水域，仿佛那里有什么将它们禁锢住了。
“就是现在！从右侧岩壁下快速通过！莫看它们，莫停留，更莫被它们逸散的黑气沾身！”嬴夜低喝一声，同时将木管收起，那碧绿烟气也迅速消散。
林幽早已看得心惊胆战，闻言不敢有丝毫犹豫，看准右侧岩壁与水面之间一道相对狭窄、但似乎没有黑影漂浮的缝隙，深吸一大口气，猛地潜入水中，手脚拼命划动，朝着那缝隙奋力游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包裹全身，水下能见度极低，只有上方岩壁苔藓的微弱绿光透下些许。他闭着眼，凭着感觉向前猛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快！
他能感觉到，就在他头顶不远的水面上，那些被“引路香”灼伤的“水怨儡”正散发出滔天的怨毒和冰冷，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毒蛇般试图向水下渗透。偶尔有一两道黑气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即使隔着湿透的衣服，也带来一种针扎般的阴痛和彻骨的寒意，让他血液都要冻结。
他死死咬着牙，肺里的氧气快速消耗，胸口憋闷欲炸。但他不敢停，更不敢上浮。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加速的声音，同时，一直萦绕不散的那股被窥视的阴冷感似乎减弱了。
他猛地向上蹬水，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冰冷潮湿的空气。回头望去，只见后方大约三四十米外，那段漂浮着黑影的水域已经被曲折的岩壁挡住，看不到了，只有令人不安的嘶叫声隐约传来，也在迅速减弱。
他安全了？暂时。
林幽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因为脱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他看向身旁，嬴夜也几乎同时浮出水面，就在他旁边，依旧那副沉默而略显僵硬的样子，只是面具边缘似乎有水珠不断滴落。
“做得不错。”嬴夜看了他一眼，纯黑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看不清情绪，“省了我拖你过来的力气。”
林幽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此地已过‘怨儡滩’，前方水路应当平顺一段。但不可松懈。”嬴夜抬头，看向水道前方更深邃的黑暗，“真正的‘潜径’出口，应在不远处。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后面的路，未必比刚才轻松。”
林幽点点头，靠向旁边一块略微干燥的岩石，喘息着，感受着冰冷岩壁传来的粗糙触感。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对前路的未知恐惧，以及胸口黑玉环那始终不曾消退的温热，让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只是想整理一下爷爷的遗物，为什么会掉进这种鬼地方，和这些只该存在于恐怖故事里的东西拼命？
他看着嬴夜沉默的背影，这个神秘的、强大的、却也满身谜团和危险的存在，真的是他此刻唯一的“同伴”吗？
幽暗的水道无声地向前延伸，仿佛巨兽的食道，准备将他们吞噬向更不可测的深处。而黑暗尽头，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