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是在水底迈步!它们沉重的石灰质身躯搅动水波,带起阵阵浑浊的泥浆。动作虽然缓慢,但在水中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沉甸甸的压迫感。而且,随着它们的移动,整个水底阴兵方阵都仿佛“活”了过来,越来越多的惨白身影开始转头、迈步,幽暗的目光汇聚过来。
“快!”嬴夜的声音直接透过水流,清晰地在林幽脑海中响起(或许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某种意识传递),带着罕见的急促。
林幽肺里的氧气已经消耗大半,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手脚并用,使出吃奶的力气,疯狂地向前划水,紧紧跟在嬴夜身后。
然而,阴兵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虽然速度不快,但形成的包围圈却在迅速缩小。最近的一具阴兵,已经距离林幽不足三米!他甚至能看清那石灰质脸上扭曲痛苦的表情,和眼眶中那两团毫无生命、只有无尽死寂与执念的幽光!
那阴兵缓缓抬起了僵硬的、包裹着石灰的手臂,五指张开,朝着林幽抓来!动作看似迟缓,却封锁了他所有躲避的空间!
林幽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剑,也顾不得是在水下,奋力朝着那抓来的石灰手臂挥去!
“锵——!”
一声沉闷的、如同砍中败革又夹杂金石之音的异响在水中扩散开来。
短剑砍中了阴兵的手臂,但并未像砍“水怨儡”那样轻易切入。剑锋陷入石灰质外壳寸许,便被死死卡住,一股巨大的、冰冷僵硬的反震力传来,震得林幽虎口发麻。而那阴兵的手臂只是顿了顿,依旧缓缓抓下!
更要命的是,这一下挥砍搅动了水流,打破了“定魄砂”寒气维持的微妙平衡!
“嗬……”
仿佛有无数个漏风喉咙同时吸气的声音,直接在林幽和嬴夜的脑海中炸响!周围所有的阴兵,眼中的幽光骤然炽亮!它们动作猛地加快,如同被按下了加速键,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无数惨白的手臂伸出,抓向水中的两个入侵者!
水底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泥浆翻涌,遮蔽了视线!
林幽心中一片冰凉,绝望感涌上心头。被这么多鬼东西围住,在水底,他根本没有生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握在嬴夜手中的墨玉盒子,被他猛地完全打开!
没有砂砾散出。但一道柔和的、凝练如月华般的白色光晕,瞬间以嬴夜为中心爆发开来!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镇抚一切、安定魂魄的奇异力量。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扑来的阴兵动作齐齐一僵!它们眼中炽亮的幽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抓出的手臂也停在了半空。整个水底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嬴夜的身体,也在这白光爆发的同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溢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暗沉的液体,迅速溶于水中消失不见。他握着玉盒的手,青白色的皮肤下,仿佛有黑色的细丝急速游走了一下。
“走!”嬴夜的声音再次在林幽脑中响起,比之前虚弱了许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白光以嬴夜为中心,撑开了一个直径约三米左右的“安全区域”,将林幽也笼罩在内。区域外的阴兵虽然被白光暂时震慑,动作迟缓僵滞,却并未退去,依旧密密麻麻地围在四周,幽光闪烁,虎视眈眈。
林幽来不及多想,趁着这宝贵的间隙,手脚并用,拼命朝着白光指引的前方——那片水底遗迹更深处、白光最初源头的位置游去。
嬴夜紧随其后,手中玉盒持续散发着柔和的定魄白光,如同黑暗水底唯一的路标。所过之处,阴兵虽不退,却也不敢轻易踏入白光范围,只是如同潮水般跟在白光区域外围,缓缓移动,形成一副诡异而恐怖的画面:两人在前疾游,身后、身侧、头顶,是无数惨白的、沉默移动的阴兵大军。
白光源头越来越近。林幽看到,在遗迹最深处,一块倾斜的巨大青石板下,压着一块约莫脸盆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玉石。那玉石通体莹白,温润如水,正散发出柔和的、照亮这片水域的光芒。正是“千年阴沉玉”!
而在阴沉玉旁边,青石板与河床的夹角处,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似乎是人工开凿,里面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那就是出口!
林幽精神大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着洞口猛冲过去。
嬴夜紧随其后,在即将进入洞口的刹那,他反手将打开的墨玉盒子朝着身后阴兵最密集的方向,猛地一扬!
并非倒出“定魄砂”,而是将玉盒本身蕴含的那股精纯阴寒之气,尽数激发释放!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幽冥的震颤通过水流传来。
以玉盒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冰环骤然扩散!所过之处,水流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晶,那些靠得最近的阴兵,表面的石灰质外壳以惊人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彻底僵住,眼中的幽光也迅速黯淡、熄灭,仿佛被瞬间“冻”回了最初的死寂状态。
而后方的阴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慑,前冲之势为之一缓。
借着这短暂的阻滞,嬴夜身形一闪,也钻入了那黑漆漆的洞口。在他进入的瞬间,反手一挥,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洞口上方一块松动的岩石轰然落下,虽未完全堵死洞口,却也大大缩小了通道,暂时阻断了阴兵的追路。
“哗啦!”
林幽率先从洞口另一端的水中钻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相对狭小的天然溶洞中。洞顶有水滴不断滴落,地面是湿滑的岩石。他瘫倒在地,张大嘴巴,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灼烧般的痛感,却也带来了劫后余生的虚脱。
紧接着,嬴夜也破水而出,落在旁边。他第一时间将墨玉盒子紧紧盖上,那股凛冽的阴寒之气迅速收敛。但他的身体却晃了一下,单手撑住湿滑的岩壁,才勉强站稳。面具边缘,不断有水珠混合着些许暗沉的、不易察觉的液体滴落。
“你……”林幽挣扎着坐起,看向嬴夜。
“无妨。”嬴夜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低沉,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损耗些元气罢了。‘定魄砂’力有未逮,强催其本源,遭了反噬。调息片刻即可。”他说着,缓缓靠着岩壁坐下,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默默运转某种法门,身上那股非人的死寂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