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前，空气冻结。
那足以震彻天地的轰鸣与欢呼，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壁障隔绝在外。
秦始皇嬴政负手而立，龙袍下的脊梁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古剑。然而，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却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微微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的目光，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像是要将天幕中那每一缕硝烟、每一寸火光都烙印在自己的瞳孔深处。
“陛下……”
李斯的身影在嬴政侧后方，躬着身子，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位以智计和律法辅佐帝王、一手缔造大秦文治体系的丞相，此刻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颤栗。
“此名为火铳之物……”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
“若是……若是在我大秦的战场上出现，我军将士，纵有铁血之志，悍不畏死，恐怕……恐怕也难以靠近其身前百步之地！”
李斯的心在下沉。
身为大秦宰相，他的眼光何其毒辣。只一眼，他就洞悉了这种武器对于现有战争形态的毁灭性。
大秦锐士为何无敌？
靠的是甲坚兵利，靠的是纪律严明的军阵，靠的是一往无前的无畏冲锋！可是在这种能够轻易撕裂甲胄的远程火力面前，那引以为傲的严密方阵，只会变成一个最显眼、最密集的活靶子！
人挤着人，肩并着肩，除了为敌人提供一个更容易命中的目标外，再无任何意义。
嬴政没有回答。
他依旧死死盯着天幕，眼神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李斯的话，他又何尝不知。
他一直在思考，在对比。大秦的强弩军阵，射程可达百步之外，穿透力同样惊人，是他横扫六国的利器。
但是，弩箭的发射，受限于士卒的体力，受限于风速，受限于湿度，更受限于弓弦的张力与箭矢的存量。连续的齐射，对士卒是巨大的消耗。
而这种火器……
嬴政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神机营士卒那近乎机械化的动作。装填，瞄准，击发。
只要有足够的火药，只要那根黑沉沉的铁管不炸膛，它们就能源源不断地朝前方倾泻死亡。
这是一种工业化的、不依赖个人勇武的杀戮。
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战争模式。
……
同一时间，大汉王朝。
长乐宫内，汉武帝刘彻猛地从御座上起身。
他一把推开侍立在侧的卫兵，大步流星地走到殿门之外，仰望天穹。
他身后的地面，投下长长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陛下！”
卫青、霍去病两员当世虎将，甲胄铿锵，紧随其后。
三人并肩而立，望着天幕中那血与火的画卷，久久无言。最终，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座沉甸甸的山。
那是前所未有的压力。
“去病。”
刘彻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若你率领羽林卫，遭遇此类打击，当如何？”
霍去病那张总是挂着狂傲不羁笑容的脸上，此刻一片肃杀。他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天道金榜展现出的神迹，足以让任何名将收敛起自己的骄傲。
他沉吟片刻，字字铿锵。
“陛下，若是我大汉铁骑，遭遇此等远程饱和打击，任何传统的冲锋阵型，都与寻死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