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嬴政迈进别院后花园的那一刻,他脚步的沉重,让青石板路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周遭的空气,似乎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帝王龙威挤压得粘稠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
眼前的一幕,让他大脑的某根弦,狠狠地崩断了。
那是什么?
那真的是他嬴政的儿子?大秦的皇长子?
那个本该是帝国表率的男人,此刻正像个乡野刨食的鄙夫,一身华贵的锦袍沾满了新鲜的黄泥,裤腿高高地挽到膝盖,露出两条沾着泥点的光腿。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崭新的、却已然泥垢满布的古怪铁铲。
更让嬴政血压飙升的是,那个逆子脸上,竟然还带着一种丰收般的、近乎猥琐的笑容。
他似乎在为自己亲手刨开了一个泥坑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奇耻大辱!
嬴政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微微发黑。他统六国,平天下,自认一生杀伐果断,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刻。
“嬴庆!”
两个字,从嬴政的齿缝间挤出,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足以冻结骨髓的寒意与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这声音在静谧的花园里陡然炸响。
“哎哟!”
嬴庆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抖,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小酒坛差点就骨碌碌掉进刚挖好的坑里。
他手忙脚乱地抱稳了酒坛,这才转过头。
一看到自家老爹那张黑得堪比锅底的脸,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今天玩得太投入,忘了时辰。
嬴庆赶紧将酒坛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在身上胡乱拍了拍手上的土,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抬起头,露出一副传承了二十多年的、憨厚中带着点傻气的招牌笑容。
“哎哟,父皇,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春季狩猎还没结束吧?今年收获如何?”
嬴政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直直地戳向嬴庆的鼻子。
他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逆子!”
“逆子啊!”
这一声咆哮,再也无法压抑,带着山崩海啸般的气势。
“你给朕抬起头!看看天上!你再看看这万朝大陆!”
“天道金榜现世!神机营、西凉铁骑、背嵬军……这些闻所未闻的神兵一一出世!这天下,已经不是朕认识的那个天下了!”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见的颤抖。那是对未知的警惕,是对帝国未来的忧虑。
“大秦的安危就在旦夕之间!你!身为朕的长子!帝国未来的继承人之一!竟然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歪七扭八的泥坑,扫过那把可笑的铁铲,最后落回自己儿子那张茫然的脸上。
“……在这里挖土!玩泥巴!”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迸出来的。
嬴庆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眼神有些飘忽,用一种敷衍至极的语气应付道。
“看啦看啦,父皇,儿臣刚才还看了一阵儿呢。”
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
“那金榜确实挺热闹的,五光十色,跟过年放的礼花似的,还挺好看。”
热闹?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