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的沉默,便是对万界喧嚣最好的回应。
他不需要解释。
光幕的画面,就是他唯一的语言。
随着那令人窒息的战败史一幕幕地推进,诸天万界那原本铺天盖地的嘲讽与喧哗,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起初,是零星的几个人闭上了嘴。
而后,是成片成片的星域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最后,连龙珠世界里,贝吉塔那挂在嘴角的冷酷弧度,都一点点僵硬,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一种无言的、沉重的压抑感,透过光幕,降临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万界的观众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事实。
这个男人。
这个名为乱古的男人。
他确实一直在输。
输得彻底,输得狼狈,输得毫无尊严。
在整整一百场有记载的战斗中,他输掉了一百场。
同辈的天骄早已将他远远甩在身后,成为了需要他仰望的存在。
他就像是天才们成道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一个笑料,一个反面教材。
但是……
但是!
在那不断切换的,血与泥交织的画面中,无论被何种恐怖的招式击倒,无论肉身被撕裂得多么残破,哪怕半边身子都被恐怖的能量轰成虚无,哪怕体内的每一根骨头都被人一寸寸碾碎成粉末。
他依然会从那冰冷的泥泞中,从那堆积如山的尸骸中,重新爬出来。
一次又一次。
没有例外。
光幕的镜头,给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特写。
乱古挣扎着从死人堆里站起,半边身躯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抬起唯一还算完好的手臂,抹去糊满脸庞的血水与污泥。
动作缓慢而艰难。
当他的脸庞重新清晰地呈现在万界面前时,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双眼睛。
在那张被血污与创伤扭曲得几乎不成人形的面孔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非但没有因为这一百次惨无人道的失败而有丝毫的黯淡。
反而,因为这百次生与死的锤炼,变得越发炽热,越发纯粹,越发……恐怖。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没有怨毒,没有憎恨,甚至没有痛苦。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燃烧灵魂的斗志。
一种将失败当做食粮,将痛苦化为阶梯,将每一次死亡的阴影都踩在脚下,然后向着更高处攀爬的,纯粹到极致的渴望!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那些生而无敌,从不失败的神子、圣子。”
旁白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低沉,却蕴含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每一个字,都重重叩击在所有观众的心脏上。
“而是那些,无论被命运,被敌人,被整个世界击倒多少次,都能用自己的意志,重新站起来的……”
“败者!”
轰!
这两个字,宛如一道九天惊雷,在无数生灵的脑海中炸响。
那些之前还在嘲讽乱古是废物的修士,此刻只觉得脸上一片火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废物?
如果这样的人都是废物,那他们又算什么?
连一次真正的生死之战都未曾经历过,连一次道心崩溃的绝境都未曾体验过,只敢在自己的世界里作威作福的他们,又算什么?!
然而,江玄的剪辑,其残酷程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要的,不仅仅是震撼。
他要的,是让万界都为这个男人感到心痛,感到窒息。
为了将乱古大帝这个角色的悲剧色彩与坚韧意志挖掘到极致,他特意截取了其人生中最黑暗,最绝望,最无助的一段时光。
光幕的画面,陡然一转。
原本血腥的战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废墟。
那是一个看不到一丝光亮的夜晚,铅灰色的天空中,只有无穷无尽的鹅毛大雪在呼啸、在飘落。
冰冷的风,卷着雪花,灌入破败的庭院。
曾经的欢声笑语,早已被刺目的血色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