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幕之上,那个在昏黄路灯下狼狈奔逃的赤裸身影,终于消失在了巷道的尽头。
但光芒,并未就此黯淡。
画面没有定格在那张荒诞又心酸的“光腚侠”照片上。
它在继续。
光影流转,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拨开层层叠叠的记忆迷雾,朝着那个被所有人误解的灵魂,进行更深、更彻底的挖掘。
这一次,镜头回溯得更为久远。
城市的霓虹与喧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质朴到近乎贫瘠的乡野。
一座低矮的瓦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墙体是黄泥混合着稻草糊成的,经过岁月的侵蚀,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内里参差的竹篾。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几块,用油毡布胡乱地盖着。
这是张楚岚的童年。
是他性格被扭曲、被塑造的真正源头。
镜头切入屋内,昏暗的灯泡下,两个身影一前一后。
一个是扎着冲天辫、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孩童,正是年幼的张楚岚。
另一个,则是他的父亲,张予德。
这本该是父子嬉戏的温馨画面,但下一秒,所有观者的眼角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黑虎掏心!”
张予德一声低喝,身形一矮,五指成爪,带着一股不该对孩童使用的劲风,直直地抓向小张楚岚的胸口。
“啪!”
一声脆响。
小张楚岚被这一爪抓得一个趔趄,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
“哇——”
他哭得撕心裂肺。
“旋风膝!”
张予德却不为所动,表情严肃,一个转身,膝盖猛地顶向儿子的腹部。
“砰!”
小张楚岚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倒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一边打嗝一边哭喊。
“爹!你平时打我就算了!”
“怎么现在打自己的儿子还非要带招儿啊?”
这带着哭腔的抱怨,让屏幕外无数刚刚还心绪沉重的异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龙虎山的小道士们面面相觑。
武当山的弟子们默默放下了手机。
哪都通的办公室里,有人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瓜子,又默默地放下了。
这算什么?
家庭暴力?
还是某种……硬核的早期教育?
画面里,张予德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反而一脸的理所当然。
“臭小子,跟你说了多少遍,要时刻保持警惕!咱们这种人,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你倒好,还敢分神?”
说着,他扬起手,似乎又准备来一记狠的。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予德。”
一个穿着粗布对襟衫,头发花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老人,端着一个搪瓷碗,缓缓走了进来。
张怀义。
甲申之乱的源头,三十六贼之首。
这个在异人界掀起滔天巨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此刻,只是一个心疼孙子的普通爷爷。
他看到倒在地上哭泣的张楚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在练你那套东西?”
张予德停下了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爹,我这是在教他……”
“教?”
张怀义将碗放在一旁的破桌上,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
“有你这么教的吗?”
他一步步走到张楚岚身边,将他轻轻扶起,用粗糙的大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不疼,不疼,爷爷在。”
小张楚岚一头扎进爷爷怀里,哭得更凶了。
张予德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辩解道:“爹,这世道……我不对他狠一点,以后他怎么活下去?”
张怀义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