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庆的最后一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钢针,扎入这死寂的房间。
“到底是什么?!”
质问声在风雨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房间里,只剩下雨水敲打窗棂的单调声响,以及龚庆自己那压抑着极致渴望的、粗重的呼吸声。
他死死盯着田晋中。
盯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那双浑浊到看不见底的眼。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龚庆眼中的火焰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他有足够的耐心。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三年,他不在乎再多等片刻。
突然。
一个极其轻微的、干涩的摩擦声,从田晋中的喉咙深处响起。
那声音,像是两片干枯的树叶在相互刮擦,微弱,却瞬间刺破了屋内的死寂。
龚-庆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田晋中那双几十年来未曾有过波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道裂痕,从那片浑浊的死海深处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液体,从老人干瘪的眼角滑落。
它冲开层叠的皱纹,像一条蜿蜒的、悲伤的河,最终没入斑白的胡须。
不是因为恐惧。
也不是因为被逼问的屈辱。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跨越了半个世纪的绝望与疲惫。
他似乎是认命了。
又或者,他从龚庆那双燃烧着疯狂执念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看到了那个为了守护某个东西,不惜一切代价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大限已至,油尽灯枯,他什么都拦不住了。
“嗬……嗬……”
田晋中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一点不成调的音节。他那紧闭了半个世纪的牙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也就在这一瞬间,光幕之外,所有观看着这一幕的异人,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
来了!
那个被掩埋了整整一个甲申的秘密,终于要揭晓了!
然而,光幕并没有立刻播放田晋中的回答。
画面,开始剧烈地、毫无征兆地扭曲,闪烁。
稳定的镜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旋地转、令人作呕的第一视角!
轰隆!
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视线所及,尽是疯狂晃动的、被雨水打湿的树影。泥水溅满了整个视野。
“呼……哈……呼……”
耳边,只剩下自己那破风箱般剧烈喘息的声音。
脚下是湿滑的泥泞,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出时带起大片的泥浆。身体在疯狂地奔跑,肺部灼烧得像是要炸开。
这是……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画面切换。
这是记忆!是田晋中的第一视角!光幕,将他们所有人,都拉入到了几十年前那个血腥的雨夜!
“站住!别让他跑了!”
“在那边!抓住龙虎山的牛鼻子!”
身后,追杀者的嘶吼声混杂在风雨里,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绝望。
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透过屏幕,瞬间攥住了每一个观众的心脏。他们仿佛真的化身成了那个在乱世中奔逃的年轻道士,感受着那份无处可逃的窒息。
视野在剧烈摇晃中不断向前。
他,年轻的田晋中,摔倒了。
整个人狼狈地扑进泥水里,啃了一嘴的草根和泥土。
他挣扎着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就在前方不远处,一棵巨大的古树下,靠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
那个身影,即便化成灰,他也认得。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