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煤山那棵孤零零的歪脖子树,连同崇祯皇帝在寒风中摇曳的绝望背影,终于在万界天幕上渐渐隐去。
那首凄凉的胡琴曲调犹在耳边,满屏“泪目”的弹幕尚未散尽,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悲怆与无力感中。
然而,天幕的色调并未转晴。
那属于大明终末的悲凉苍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深灰色。
咚——
一道沉闷的钟声响彻诸天。
这钟声不入耳膜,却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震得人心头发颤,血脉发麻。
一行全新的金色大字,携着千钧之重,缓缓在深灰色的天幕上浮现。
【为何王朝总不过三百年?】
【这一碗饭,难倒了多少英雄汉!】
……
大明位面,洪武朝。
奉天殿内。
朱元璋那句“咱们得改”的咆哮余音未散,他眼中的血色还未褪尽。
他那双布满厚茧、曾掀翻了一个王朝的手,依然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刚刚从大明亡国的巨大冲击中强行拔出自己的心神,目光扫过身侧脸色煞白、嘴唇紧咬的太子朱标,又掠过下方跪了一地、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他正要开口,用最严酷的言语,将这股滔天的悲愤与决绝,烙印进每一个臣子的骨髓里。
可天幕上那触目惊心的标题,却再次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画面,开始了。
没有波澜壮阔的战争。
没有勾心斗角的权谋。
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荒野。
大地龟裂,裂缝深不见底,每一道都狰狞得如同地球的伤口。
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一群人身上。
那是一群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百姓。
他们身上所谓的衣服,只是几缕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条,根本遮不住那一根根清晰可数的肋骨。
他们跪在枯黄的树下,用手指死命地抠着树皮。
指甲在坚硬的树干上断裂,翻卷,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混杂着泥土与碎屑。
可他们毫无知觉。
他们只是机械地、疯狂地,将那混着血和土的树皮塞进嘴里,喉咙耸动,艰难地往下咽。
一道声音从天幕中响起,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低沉,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定理。
【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饥饿,是悬在每个王朝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无论你开国时如何英明,无论你如何轻徭薄赋,只要老天爷不赏饭吃,这江山,便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画面切换。
不再是某一个不知名的荒野,而是打上了清晰的朝代烙印。
汉。
唐。
宋。
每一个曾经辉煌的盛世,其背面都拖着这样一道血淋淋的、由饥饿构成的阴影。
镜头锁定在一个路口。
两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各自抱着一个同样瘦得只剩骨架的婴孩,默默地对视着。
他们的眼神空洞,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一片死寂。
然后,他们缓缓交换了手中的孩子,一言不发,各自转身离去。
只为那一口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活命粮”。
“不……”
奉天殿内,太子朱标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身为人子,如何能想象这般人间惨剧。
朱元璋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