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次变化。
一群灾民围着一片白色的土地,疯狂地用手刨着一种细腻的白土,大口大口地吞咽。
那是观音土。
吃下去能带来虚假的饱腹感,却无法被消化。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一个吞食了观音土的妇人,腹部高高隆起,坚硬如石。
她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在剧烈的抽搐中,被活活憋死。
“啊——!”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朱元璋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龙椅被他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后一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那张本就沟壑纵横的脸庞,此刻因为极致的痛苦与愤怒而扭曲。
皇帝的威仪,开国君主的沉稳,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
他是那个在濠州灾荒年间,眼睁睁看着爹娘、大哥一个个饿死,却连一块埋尸的木板、一抔干净的黄土都找不到的朱重八!
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离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跨越了数十年的时光,再一次将他死死攥住。
感同身受?
不!
这就是他的亲身经历!
“咱开国时就发过誓!要让天下人都有饭吃!有衣穿!”
朱元璋双目赤红,指着天幕,对着那虚无的苍穹怒声嘶吼。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凄凉与不甘。
“咱设立屯田!咱兴修水利!咱轻徭薄赋!咱把那些贪官污吏的皮都剥了!”
“可这老天爷!”
“为何就是不放过这天下的苦命人!”
……
大秦位面。
咸阳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始皇帝嬴政沉默地端坐于王座之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第一次没有聚焦于天幕上的战争或权谋,而是死死盯着那些因为饥饿而揭竿而起的流民。
那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孔,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绝望。
让他那颗早已坚如金石的心,也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他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自以为已经为大秦打下了万世不易的根基。
可现在,他才发现一个最根本,也最致命的漏洞。
只要这肚子的问题解决不了,那万世大秦,终究只是一个一戳就破的梦。
……
大唐位面。
太极殿中,李世民放下了手中的玉箸。
满桌的珍馐佳肴,山珍海味,此刻在他的眼中,却变得无比刺眼。
那烤全羊的香气,此刻闻起来,竟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
他号称爱民如子,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警世之言。
可当他亲眼看到天幕上那“易子而食”的惨状时,他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仁政与权柄,在真正的天灾面前,是何等的渺小与无力。
一行行弹幕,在此刻缓缓划过。
【饥饿,这才是王朝更替的终极推手。】
【土地兼并,加上天灾人祸,就是古代社会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看着想哭……我们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永远无法理解,‘吃饱饭’这三个字,竟然是我们的祖先奋斗了几千年的终极目标……】
天幕的画面,在这一刻再次一转。
原本那片死寂的荒野,那片连草根都被啃食殆尽的绝望之地。
突然,在画面的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耀眼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