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政法大学的公告栏前,挤满了即将离校的毕业生。
红色的分配名单被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未来的去处,那是寒窗数载的学子们,叩开仕途大门的第一把钥匙。
祁同伟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淡漠地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自己的名字上,旁边的单位一栏,写着一行刺眼的小字——宁县山区司法所,司法助理,科员。
没有意外。
甚至比前世分配还要苛刻几分,前世好歹享受副科级待遇,虽然也只是司法助理,这一次,梁群峰最后一丝体面都没给他留。
一个电话抹去了他研究生学历本该享有的副科级待遇,把他钉死在了“科员”的位置上,扔进了宁县荒唐乡那个穷山恶水的地方。
不用想都知道,侯亮平的枕边风没少吹。
自从那天在被祁同伟推到梁璐面前,稀里糊涂地表白之后,侯亮平索性就坡下驴,真的和梁璐走到了一起。
梁璐比他十一岁,又是学校里的老师,背后还有政法委書记的父亲撑腰,侯亮平借着这层关系,在学校里风头无两。
两人出双入对,俨然一副郎才女貌的模样。
夜深人静的时候,侯亮平会在梁璐耳边,添油加醋地诉说祁同伟的“往事”。
他说祁同伟让他难堪,说祁同伟看不上梁璐。
那些话,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了梁璐的心里。
梁璐是什么人?她自小娇生惯养,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更重要的是,祁同伟的拒绝,让她觉得颜面尽失。
原本她以为,一个农民家出来的研究生,面对自己的明示,会跪倒在自己面前,祈求一份前途。
祁同伟不仅没跪,还反手将了她一军,把侯亮平推到了她的身边。
这份羞辱,她岂能咽得下?
于是,梁璐在父亲梁群峰面前哭哭啼啼地抱怨了几句。
梁群峰是什么人物?汉东省政法委書记,手握政法大权,区区一个毕业生的分配,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只消一个电话打到省教育厅的分配办,轻飘飘一句“政法大学的祁同伟心性不稳,去基层好好打磨打磨。”,就足以让祁同伟的前途,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侯亮平坐在梁璐的宿舍里,听着她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如何跟父亲撒娇,如何让祁同伟“自食恶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祁同伟,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一直爱我优秀吗?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被我踩在脚底下?
宁县山区司法所?那地方鸟不拉屎,去了那里,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侯亮平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欢喜有人愁。分到省直机关的意气风发地和同学拥抱庆祝。
被分到乡镇的垂头丧气地唉声叹气。
只有祁同伟,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学长!”
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陈海挤开人群,冲到祁同伟身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分配名单复印件,脸上满是怒火。“太过分了!宁县山区司法所?还是科员?凭什么?你明明当过学生会主席,还是研究生学历,怎么会被分到这种地方?”
陈海气得胸口起伏,他比谁都清楚,祁同伟为了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努力。
挑灯夜读的日子,泡在图书馆的时光,那些历历在目的画面,让他觉得无比心疼。
“肯定是梁璐和侯亮平搞的鬼!”陈海咬牙切齿地说,“侯亮平跟梁璐好上了,肯定是他在梁璐面前说了你的坏话!太卑鄙了!”
祁同伟缓缓收回目光,看着陈海涨红的脸,淡淡一笑:“急什么?不就是一个山区司法所吗?”
“这还不急?”陈海急得直跺脚,“宁县那地方有多偏你知道吗?山路十八弯,交通闭塞,经济落后,去了那里,你这辈子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