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漫过汉东政法大学教职工宿舍的红砖围墙,将爬满墙的爬山虎染成一片暖红。
祁同伟提着一网兜新鲜的水果,站在高育良家的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门内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高育良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戴着金边眼镜,打开门看到门外的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同伟啊,快进来。”
祁同伟侧身走进客厅,将水果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
简单的书柜占据了半面墙,上面摆满了法学典籍和历史书籍,茶几上还摊着一本《万历十五年》,墨迹未干的批注密密麻麻。
还是那个熟悉的高育良,骨子里透着文人的儒雅与政客的深沉。
“老师,没提前打招呼就过来,打扰您了。”祁同伟坐下,接过高育良递来的茶水,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我是来跟您聊点正事的。”
高育良挑了挑眉,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我听说了分配的事,宁县山区司法所,真是委屈你了。”
祁同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放下杯子时,眼底没有半分委屈,只有一片平静:“没什么委屈的,基层更能接地气,老师,我今天来,不是来诉委屈的,而是想提醒老师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高育良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我听说,梁群峰在接触您,想让您转入政坛?”
高育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的讶异更浓了。
这件事还在谈的阶段,连他都还在权衡,祁同伟一个即将离校的学生,怎么会知道?
“消息挺灵通。”高育良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反问,“怎么,你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老师不能去。”祁同伟直言不讳,语气笃定,“梁群峰虽然手握政法大权,确实风光无限,但小事而观全貌,他对家人的纵容已经违背原则,这样的人早晚要出问题。
您要是现在过去,等于打上了‘梁系’的标签,将来他要是倒了,您难免会受到牵连。”
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高育良的心头炸开。
他何尝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只是梁群峰的邀请,对他这个想转入政界的教书匠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
可祁同伟的话,偏偏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
从政最忌讳的就是过早站队,一旦贴上派系标签,将来的路就窄了。
高育良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前的祁同伟,和他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带着几分青涩的研究生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太过沉稳,太过锐利,仿佛能看透未来的风云变幻。
“你倒是看得通透。”高育良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郑重了几分,“依你之见,我该走哪条路?”
“老师是法学专家,深耕学术多年,适合先去地方历练,从基层政法委或者政府法制办做起。”
祁同伟侃侃而谈,目光灼灼,“远离省城的派系纷争,踏踏实实做出政绩,将来无论是上调还是留任都有底气。
而且不出五年,上面一定会重视基层法治建设,到时候您的资历,就是最好的资本。”
高育良的呼吸微微一滞。
祁同伟的话,精准地踩在了他的心跳上。他的确有去地方历练的想法,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
而祁同伟口中的“五年之期”,更是让他心头一动——这个年轻人,难道真的能预判政策风向?
不等高育良细想,祁同伟又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话题转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老师,其实不止是您的仕途,汉东的发展也该换个思路了。”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就拿我要去的宁县来说,那地方穷山恶水,交通闭塞,工业基础几乎为零,靠传统的农业和矿业,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但宁县有青山绿水,有原生态的古村落,有特色的农产品,为什么不能走‘生态旅游+特色农业’的路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窗外远处的山峦:“现在城里的人都向往田园生活,生态旅游是未来的大趋势。
宁县可以依托山水资源,打造乡村旅游示范点,再把当地的茶叶、蜂蜜、竹笋这些特产包装起来,通过旅游渠道卖出去,形成‘旅游带农业,农业促旅游’的良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