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祁同伟正蹲在司法所门口的石阶上,整理着法律援助下乡的台账,腰间的传呼机突然“滴滴”地响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掏出那个黑色的小方块,屏幕上的字迹清晰醒目:“祁同伟你好,我是裴倩倩,在吕州采访,有空回电。”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火车上偶遇的那位女记者,倒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他起身走到乡供销社的公用电话旁,投了枚硬币,拨通了传呼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裴倩倩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祁同伟?终于联系上你了!上次火车上听你聊汉东经济,我回去改了稿子,反响特别好,一直想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祁同伟笑了笑,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王家村方向,“说起来,我最近刚办了个案子,或许你会感兴趣——一桩积压四年的拐卖儿童案,人贩子抓到了,孩子也找回来了,昨天刚认了亲。”
“什么?”裴倩倩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这可是个好题材!基层司法助理啃下陈年积案,还帮失散家庭团圆,太有新闻价值了!祁同伟,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采访!”
祁同伟报了荒塘乡的地址,裴倩倩应了声“立刻出发”,便匆匆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祁同伟摇了摇头,笑着继续整理台账。
当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一辆印着“汉东日报”字样的吉普车,颠簸着开进了荒塘乡。
车门打开,裴倩倩和一个扛着相机的男同事走了下来,两人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都愣了一下。
土坯房错落分布,坑坑洼洼的土路蜿蜒曲折,司法所那两排青砖瓦房,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简陋。
裴倩倩想起火车上那个谈吐不凡、目光锐利的年轻人,再看看他工作的地方,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言的感慨。
祁同伟听到动静,迎了出来:“裴记者,一路辛苦了。”
“祁同伟,”裴倩倩看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还有鞋尖上沾着的泥土,轻声道,“真没想到,你在这么艰苦的地方工作。”
“我已经习惯了。”祁同伟淡淡一笑,接过两人手里的行李,“乡里条件有限,委屈你们了。走,我带你们四处转转。”
他领着裴倩倩两人,沿着土路慢慢走。路过村口的晒谷场时,几个正在收拾稻谷的老乡看到他,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打招呼。
“祁助理,回来啦!”
“祁助理,晚上来家里吃饭啊!我家今晚炖了土鸡!”
“祁助理,小宝今天还念叨你呢,说要给你送糖糕!”
祁同伟一一笑着回应,时不时停下脚步,问问老乡们的收成,聊聊家里的近况。
夕阳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眉宇间的锐利,多了几分烟火气。
裴倩倩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触动不已。
她见过太多基层干部,要么摆着官架子,要么敷衍了事,像祁同伟这样,能让老百姓真心实意爱戴的,实在太少了。
“看得出来,”裴倩倩感慨道,“这里的老百姓,是真心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