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隔壁休息室,梁群峰的秘书小周弓着腰快步溜到外面,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掏出兜里手机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省政法委人事处处长王明胜小心翼翼的声音:“周处长,你有什么指示?”
小周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王处长,出事了!赵常务在会上把祁同伟的事捅出来了,裴书记当场发火,让纪委牵头成立调查组彻查!”
王明胜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什么?这……这怎么会闹到常委会上?”
“现在不是问原因的时候!”小周咬着牙,一字一句都是梁群峰刚才递过来的话,“这事不能往書记身上扯。祁同伟的分配方案是你经手的,所有签字审批的手续,都是你办的。你……扛下来。”
“我扛下来?”王明胜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带着哭腔:
“周处长,祁同伟的分配是梁书记的意思啊!是他亲口交代让我把祁同伟压到宁县荒塘乡,连副科级待遇都卡着不批……我就是个领命办事的!”
“王处长,你糊涂!”小周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调查组一介入,查的就是审批流程。你要是不扛,被查到梁书记头上,你觉得你有好果子吃吗?只要你扛下来,承认是自己工作失误,考虑不周,顶多处分降职,只要梁书记还在,你迟早能回来,你要是不扛,后果自己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王明胜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典型的弃车保帅。
他就是那颗被推出去的棋子,可他没得选。梁群峰在政法系统深耕多年,捏死他一个小小的人事处长,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半晌,王明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哑着嗓子道:“……知道了。我扛。”
小周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你承认违反干部任用规定,擅自调整祁同伟的分配岗位和待遇,记住,只字不提梁书记,没有任何利益关系。”
挂了电话,小周擦了擦额头的汗,整理了一下衣襟,才推门走回走廊。
此刻,常委会会议室的门被打开,省纪委书记正带着人往外走,路过梁群峰时,两人目光交汇,纪委书记只是微微颔首,眼神里的审视像刀子一样,刮得梁群峰脸颊发烫。
裴一泓的声音从会议室里传出来,带着威严:“各位同志,既然调查组已经成立,就尽快开展工作。干部任用是大事,绝不能搞一言堂,更不能挟私报复!”
梁群峰已是满脸死灰,好在小周给他递了一个眼神,告诉他已经安排下去,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可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屈辱。
半个小时后纪委书记再次入场,通报了初步调查情况。
常委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讥讽,有看热闹的,唯独没有一丝尊重。
赵立春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抿着,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梁群峰的心里。
裴一泓看着他,眉头紧锁:“群峰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梁群峰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挺直了腰板,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裴书记,各位常委,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政法委人事处在干部分配工作中出现了严重失误。王明胜同志作为人事处长,在祁同伟同志的分配问题上,考虑不周,擅自降低职级待遇,违背了干部任用的相关规定。我作为政法委书记,监管不力,疏于管理,我向组织作深刻检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责任推给了王明胜,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落了个“领导责任”的名头。
可在座的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来这其中的门道?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看文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