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裴家,客厅的落地灯晕开暖黄的光,将偌大的空间衬得格外静谧。
裴倩倩推门进来时,换鞋的动作轻缓,还是惊动了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裴一泓。
“回来了。”
裴一泓的声音不高,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省委工作简报上,指尖轻轻点着纸面,带着长期身居高位的沉稳。
裴倩倩应了一声,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余光瞥见父亲的目光虽未看她,却也没再翻动文件,便知他定是听说了大院门口的事。
今晚的动静不算小,门口的警卫自然第一时间将情况禀报给裴一泓。
果不其然,片刻后,裴一泓放下手中的简报,转过身看着裴倩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大院门口怎么回事?”
没有指责,没有追问,只是简单的一句询问,却让裴倩倩心头一松。
她知道父亲的性子,向来不喜拐弯抹角,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如实相告。
裴倩倩没有丝毫隐瞒,从庆功宴结束祁同伟送她回来,到侯亮平和梁璐出来寻衅滋事,再到两人的嚣张言辞和祁同伟的反驳,最后到自己忍不住出面驳斥的全过程,一字一句,如实道来。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连当时说的每一句话,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爸。”
裴倩倩说完,端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迎上裴一泓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侯亮平趋炎附势,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梁璐仗势欺人,目中无人,他们先挑的事,我只是看不惯,说了几句公道话。”
裴一泓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裴倩倩,仿佛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现在气氛有些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敲在人心上。
半晌,裴一泓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所以,你就当众跟梁群峰的女儿还有个侯亮平起了冲突?
你知不知道,大院门口是什么地方?岂能是你争口舌之快的地方?”
“我知道。”
裴倩倩点头,语气坚定,“正因为那是大院门口,才容不得他们仗着家世,在那里寻衅,丢汉东大院的人。
爸,我是省报的记者,更是裴一泓的女儿,我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人,更不能看着他们把规矩肆意踩在脚底下。”
“欺负人?”
裴一泓挑眉,目光落在裴倩倩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还是因为,被欺负的人是祁同伟?”
这一句话,像一道光,瞬间戳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裴倩倩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红晕,却没有丝毫闪躲,反而迎着裴一泓的目光,轻轻点了头,无比坚定道:
“爸,我喜欢他。”
五个字,清晰地落在裴一泓的耳朵里,让这位身居省委书记之位,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惊讶,意外,思索,顾虑,种种情绪,在他的眼底翻涌,最终都化作了一声轻叹。
他看着裴倩倩,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女儿,聪慧,坚韧,有主见,有格局,向来做事沉稳,分寸得当,没想到,她会对祁同伟动了心。
祁同伟这个人,裴一泓早有关注。
从裴倩倩一篇文章到赵立春向梁群峰发难,再到调回省厅连破三起冷案,立功受奖,裴一泓都看在眼里。
不得不说,祁同伟是个难得的人才,有能力,有魄力,有韧性,在年轻一代中绝对是佼佼者。
可同时,祁同伟的出身,他的野心,他与梁家的私人恩怨,裴一泓也都看在眼里的。
无依无靠的农家子弟,在汉东职场举步维艰,有着不甘于人下的野心。
想凭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往上走,却因拒绝梁璐的追求,与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结下了死仇。
如今风头正劲,成了汉东各方势力博弈的焦点,中立派石凯看重他,赵立春想拉拢他,梁群峰想打压他。
这样的一个人,太复杂,太有争议,也太危险。
裴一泓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顾虑:“倩倩,你是我裴一泓的女儿,汉东省委书记家的千金,你的婚事,你的选择,不仅关乎你的幸福,更关乎我的脸面,关乎汉东的职场格局。
祁同伟这个人有能力,但也太有野心,他的出身,他与梁家的恩怨,注定了他的仕途不会平坦。
你跟他在一起,将来要面对的,是数不清的风雨和算计,你想过吗?”
“我想过。”
裴倩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话,“爸,我喜欢的,就是那个不畏艰难,凭能力一步步往上走的祁同伟。
是那个被打压,被无视,却依旧坚守初心,为百姓办实事的祁同伟,
是那个有野心,有抱负,想在汉东干一番事业的祁同伟。
他的出身,不是他的错,反而更能说明他的能力。
他与梁群峰的恩怨,错不在他,是梁璐仗势欺人,是梁群峰公私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