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之前还在高速运转的激光切割机已经断电，只剩下全息投影仪运作时，散热风扇发出的那种极细微的、几乎要被心跳声盖过的嗡鸣。
托尼·斯塔克双臂抱在胸前，身体的重心却不自觉地前倾，整个人摆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审视姿态。
他的目光锁定在眼前的录像上。
起初，那张写满傲慢与不屑的脸上，情绪是漫不经心的。
他的大脑甚至已经分出一部分算力，在飞速构思着某种利用量子纠缠效应或是高维空间投影的复杂机械结构，试图为眼前这拙劣的“魔术”找到一个合理的科学注脚。
然而，当录像的画面进入到那段灯光闪烁的瞬间时，托尼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不是普通的频闪。
那是绝对的黑暗。
一个像素点的光都没有剩下。
下一帧，光明重现。
雕像的位置，变了。
“贾维斯，把刚才那一帧放大。”
托尼的声音变得干涩，失去了往常的圆滑与轻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是的，先生。”
全息影像瞬间定格，然后开始以几何级数拉伸、放大。像素点从模糊的色块，被算法锐化成了清晰的边缘。
在肉眼观察中，那尊粗糙的雕像只是在灯灭的瞬间，从房间的一头，出现在了特工的身后。
一个简单的跳切。
一个拙劣的剪辑。
托尼一开始是这么判断的。
但作为世界顶级的物理学家，他更看重的是冰冷的数据，而非欺骗性的视觉。
“先生，根据逐帧对比分析，该物体在两次位置移动之间，所消耗的时间为……”
贾维斯的声音，那由无数代码构筑的、永远平稳的英伦腔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一种近似于逻辑冲突的生涩感。
“零毫秒。”
托尼的瞳孔骤然收缩。
“重复一遍。”
“时间消耗，零毫秒，先生。该数据已通过三组不同的计时算法交叉验证，结果无误。”
贾维斯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接下来吐露的信息，却比刚才那句更加骇人。
“它没有可观测的加速过程。”
“在移动路径上，没有侦测到任何因空气阻力产生的气流扰动。”
“通过分子层面的光谱对比，其移动路径上没有留下任何摩擦、损耗或能量交换的痕迹。”
托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无限放大的粗糙轮廓，大脑的运转速度飙升到了极限。
“这不可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惯性定律呢？牛顿第一定律是宇宙的基础！任何有质量的物体在改变运动状态时都必然有力的作用！”
“空间位移的能量守恒呢？就算它进行的是某种形式的传送，能量从A点到B点的跃迁也必然会产生辐射！为什么我们的高敏锐伽马射线探测器什么都没拍到！”
“就算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快的生物，快到超越了摄像机的帧率捕捉极限，它也不可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这种无痕迹的跳变！”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
“这不科学！”
这三个字，是他一直以来用以审判世间万物的最终准则。
此刻，这准则却被一段粗糙的录像，冲击得摇摇欲坠。
“咔哒。”
一声轻响。
苏晨悠然自得地拉过一把实验室的备用椅，金属椅腿在光滑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短暂而刺耳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他坐了下来，姿态放松，仿佛正在欣赏一出有趣的舞台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