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们要卖的,从来不是一堆冰冷的、过时的废铁。我们卖的是‘通往先进技术的参考路径’,是‘缩短研发时间的机会’,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技术延续性’。价格,自然不能按废铁算。”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谢尔盖干劲十足,立刻转身对身边的副官吼道。
“听见没有?立刻去装甲旅,把正在保养的T-90和BMP-3都给老子开出来!开到营区后面那个泥泞训练场去,给老子可劲儿跑几圈!车身上、炮塔上、履带上,必须全是泥!越脏越好!跑完了直接拉过来,不许洗!一台都不许洗!”
“还有!”
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去跟空军驻我们这边的联队打招呼,把刚交付没几天的、那十架米格-33原型机,也想办法给我拖两架过来!就放在那些老式米格战机旁边!让那帮土包子也开开眼!”
副官有些迟疑。
“军长,米格-33……很多性能数据还没完全解密,甚至我们自己的飞行员都还没完全摸透,就这么拉出来展示,会不会……”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谢尔盖眼睛一瞪。
“我们都没完全摸透,他们更不清楚!就是要让他们看到我们有好东西,有比他们想象中更先进的东西!但具体好在哪里,有多厉害,我们不细说,让他们自己猜,自己琢磨!
得不到的,看不透的,才是最好的!这样才能吊住他们的胃口,让他们对我们这些‘退役货’也抱有更高的期待,觉得里面可能藏着什么他们还没发现的‘宝藏’技术!”
副官恍然大悟,心悦诚服。
“是!军长英明!我马上去办!”
命令层层下达,整个第三集团军与装备相关的部队都动了起来。引擎的轰鸣声在各个营区响起,泥浆飞溅,一辆辆沾满泥土、带着训练硝烟味的崭新坦克、战车被开到巨大的展示场。
与旁边那些略显沧桑的老型号形成鲜明而富有冲击力的对比。两架线条流畅、涂装新颖的米格-33战机也被小心翼翼地用拖车运来,停放在老式战机旁边,如同高傲的王子俯视着退役的老兵。
*
三个多小时后,天色渐暗。在集团军军官食堂的一个独立包间里,炭火烧得正旺,架子上烤着滋滋冒油的鹿腿肉,香气四溢。米尔和谢尔盖相对而坐,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样简单的下酒菜和两瓶酒。
米尔面前是一瓶四十度左右的白酒,他自知酒量一般,选了度数稍低的。而谢尔盖面前,则赫然摆着一瓶标签都有些磨损的、散发着浓烈气息的六十度伏特加。
“少爷,今天您可给我们第三集团军指了条明路!我老谢敬您!”
谢尔盖满脸红光,显然心情极好,他也不用杯子,直接拿起酒瓶,对着瓶口就“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他面不改色,只是痛快地哈出一口酒气。
米尔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让他微微蹙眉。
“以前啊,看着仓库里那些老家伙,真是又愁又烦!”
谢尔盖撕下一大块烤得焦香的鹿肉,边嚼边说。
“愁的是没钱换新的,烦的是还得花钱维护它们。我原来最大的指望,就是能卖出去几十台坦克,换点钱给部队改善改善伙食,添点新枪新炮就不错了。哪敢想今天少爷您这一出!”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在炉火映照下闪闪发光。
“三十万卢布一台T-75!我的老天爷!要是真按这个价,哪怕只卖出去一部分,我们第三集团军别说换装一个营的T-90了,换装一个旅,甚至两个旅都有可能!几百台最新型的T-90啊!想想都带劲!”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
“少爷!从今往后,在远东,不,在整个毛熊的地界上,谁敢跟您过不去,谁敢欺负您,您就跟我说!我老谢第一个不答应!我把他扒光了吊在T-90的炮管上,拉着他在军营里游街示众!”
米尔听得有些好笑,知道这位军长是酒劲上来了。
他刚想说什么,谢尔盖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对了,少爷,我听说……第一集团军那个鲍里斯,是不是想把他那个宝贝孙女介绍给您?我跟您说,那小姑娘我见过,长得真跟个小仙女似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在莫斯科,追她的小伙子能从红场排到克里姆林宫!您要是喜欢,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介绍认识,太麻烦!干脆,我找个机会,直接带人给您‘请’过来当女朋友!保证您见了,天天就想待在家里,门都不想出!嘿嘿……”
米尔听着这越来越离谱的醉话,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谢尔盖这真是喝高了,开始胡言乱语了。鲍里斯军长的孙女,那是能说“掳”就“掳”的吗?
要是鲍里斯本人在这儿,听到这话,非得跟谢尔盖打起来不可。介绍认识一下,或许还能坐下来喝杯酒,这直接“掳人”,算怎么回事?
不过,米尔也理解谢尔盖此刻的心情。长期被装备更新资金问题压抑的郁闷,被今天看似荒谬却充满希望的交易计划一扫而空,巨大的兴奋和期待让他有些忘乎所以,酒喝多了,嘴上也就没个把门的了。
眼看谢尔盖又拿起酒瓶要灌,说话舌头都开始打卷,米尔对旁边侍立的谢尔盖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会意,连忙上前,小心地扶住已经开始摇晃的谢尔盖。
“军长,您喝多了,我扶您去休息吧。”
“谁……谁说我喝多了?我还能喝!我……我要跟少爷……再喝三瓶……”
谢尔盖嘟囔着,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米尔站起身,对副官吩咐道。
“照顾好你们军长。等他醒了,替我跟他说……”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学着谢尔盖刚才的醉态语气。
“就说,我等着他把第一集团军鲍里斯军长的宝贝孙女,‘请’来给我当女朋友。这事儿,我可记下了。”
副官先是一愣,随即看到米尔眼中的笑意,明白这是少爷在调侃自家醉醺醺的长官,也忍不住笑了,连忙点头。
“是!少爷,我一定把话带到!”
看着副官和另一名卫兵半扶半架地把嘟囔不休的谢尔盖弄出包间,米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重新坐下,看着炉火中跳跃的火焰,独自慢慢吃了几口已经微凉的烤肉。
晚上十点,冬夜的寒风凛冽刺骨。米尔的车队碾过庄园内清扫干净但依旧冰冷坚硬的路面,在主楼前停下。
他推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温暖的门厅。
客厅里壁炉的火焰依旧跳动,老爷子列夫正坐在他惯常的那张高背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晚报,戴着老花镜,就着旁边的落地灯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