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夫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
“第三集团军那边看得怎么样？谢尔盖那小子没喝多吧？”
米尔脱下外套递给佣人，走到壁炉前烤了烤手，驱散身上的寒意。
“看过了，装备整理得很快，谢尔盖军长也很配合。按照下午制定的策略，我已经通知了陆军第一、第二集团军，还有海军和空军方面，他们都在抓紧准备。
预计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所有计划用于展示和出售的装备，都能在指定地点集结完毕，新旧对比的布置也会到位。”
列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将报纸放到一边。
“嗯，动作够快。你那个把新家伙摆在旧家伙旁边的点子，听起来不错。既能让买家看到我们远东还有更好的东西，无形中抬高了那些退役货的身价，又能刺激他们的购买欲，让他们觉得买了旧的，或许就能琢磨出点新的门道。一箭双雕。”
“想法是不错，但爷爷，这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米尔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眉宇间带着思虑。
“就算这批退役装备能卖出不错的价格，加上我们之前计划的其他收入，要填补远东全部装备更新换代所需的资金缺口，还是差得太远。海军一艘新舰，空军一架新战机，那都是吞金巨兽。
更别提后续的维护、训练、升级。光靠卖‘废铁’，远远不够。我们还得想别的办法，寻找更稳定、更大量的资金来源。”
列夫看着孙子脸上那与他年龄不太相称的凝重和远虑，心中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他摆了摆手，语气放缓。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你能想到这一步，已经比你爸当年刚接手时强多了。先把眼前这步走稳，走好。后面的路，自然会有办法。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今天忙了一天，早点上去休息吧。”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叶莲娜下午回来了。不过……”
米尔立刻抬头。
“不过什么？”
列夫叹了口气。
“那丫头累倒了，有点发烧。我已经让安德烈医生过去看了。估计是这几天折腾的。”
叶莲娜生病了？发烧？
米尔眉头瞬间紧锁，心里涌起一阵自责。是啊，叶莲娜原本是家族的财务总监，日常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处理报表、分析数据、协调资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可自从跟了自己，这几天简直是连轴转，不仅要在外交所协助处理公务，还要被他派去执行各种突发任务。尤其是这次，居然让她一个搞财务的，带着勘探队跑到上千公里外的北极无人区去！
远东冬天的户外是什么概念？零下二十多度是常态，寒风像刀子一样，没有暖气或者火炉，普通人待上半小时都可能冻伤甚至失温。叶莲娜却在那种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待了两天！就算防护再周全，身体底子再好，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自己当时只想着尽快确认油田，却忽略了执行任务的人能不能扛得住。太欠考虑了。
列夫将孙子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责怪。在他看来，作为伊凡诺夫家族未来的掌舵人，米尔不仅需要杀伐决断的独立和果决，也需要懂得体恤和关怀为他做事的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对下属好，关键时刻才能换来别人的死心塌地。
这是一种驾驭人心的艺术，也是领导者必备的温情。
他乐见米尔能表现出这一面。
“我去看看她。”
米尔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嗯，去吧。安德烈医生可能还在。”
列夫重新拿起报纸，点了点头。
米尔不再多言，快步离开客厅，上了二楼，径直走向庄园西侧叶莲娜的套间。在门口，他略一停顿，没有敲门，直接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温暖而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属于病人的微弱气息。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安德烈医生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体温计在看。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见是米尔，连忙直起身。
“少爷。”
安德烈医生低声问候。
米尔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目光已经投向床上。
叶莲娜正闭着眼睛躺着，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燥，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栗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平日那份干练精明的气质被病弱的倦容所取代，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她似乎睡得很沉，呼吸略显粗重。
米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用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问安德烈医生。
“情况怎么样？”
安德烈医生也压低声音回答。
“少爷，叶莲娜总监主要是长时间暴露在极端低温环境下，受了风寒，引发的感冒和急性发热。我已经给她做了初步的退烧和抗炎处理，体温正在慢慢降下来。
到明天早上，应该能恢复到正常范围。不过身体消耗比较大，接下来几天需要好好静养休息，补充营养，不能再劳累受凉了。”
米尔点了点头，看着叶莲娜沉睡中依然微蹙的眉头，心里那份自责更重了。
就在这时，或许是两人的低语惊扰了她，又或者是退烧药起了作用让她从昏沉中稍微清醒，叶莲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蒙，焦距涣散，但很快，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看到了床边那个挺拔的身影。
“少……爷？”
她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挣扎着想撑着坐起来。
“躺着！不许动！”
米尔见她醒来就要起身，立刻板起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训斥，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掩藏不住的关切。
“生病了还乱动什么？有事躺着说就行！安德烈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
叶莲娜被他这么一训，果然不敢再动，乖乖地重新躺好，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似乎因为他的到来而恢复了一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