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带着吞月在山林里走了两天。
右胳膊好得差不多了,骨头接上了,皮肉长得七七八八,就是使不上大力气。金丹还是那副德行,裂缝没合拢,灵力恢复了三成左右,够放几个基础术法,打架就别想了。
吞月蹲在他肩上,耳朵竖着,银白色的眼睛左看右看。
“饿了。”它说,爪子拍了拍清玄子肩膀,“没有亮亮的。”
“忍着。”清玄子拨开面前的灌木,“这荒山野岭的,我上哪儿给你找金属去?啃石头?”
“石头不好吃。”吞月耳朵耷拉下来,“干巴巴的,没味儿。”
清玄子懒得理它。
他得找个地方落脚。山洞也行,破庙也行,只要隐蔽,能让他安心打坐几天,把金丹裂缝尽量修补修补。九曜锁仙阵那暗金光点虽然被吞月压制了,但还在伤口里赖着,时不时刺挠一下,提醒他教廷还没完。
前面是个山谷口。
他正要往里探,耳朵一动。
人声。
还有……圣光那股子刺鼻的味儿。
清玄子脚步停住,闪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往外看。
山谷入口那片空地上,站着七八号人。三个穿银甲的骑士,盔甲擦得锃亮,胸甲上刻着太阳纹章。一个白袍子牧师,举着根权杖,杖头顶端镶的宝石正发光,光晃得人眼睛疼。
他们对面,是三个人,状态都不太好。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被两个骑士踩着后背,脸贴在地上,眼镜歪在一边。他怀里死死抱着卷东西,像是羊皮纸还是什么的,边角都磨毛了。
旁边木桩子上锁着个尖耳朵的姑娘,看耳朵形状是精灵混血,脸上有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咬着嘴唇没哭出声。木枷锁着她的手腕,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最扎眼的是个黑皮肤姑娘,个子不高,但胳膊上肌肉线条分明。她挥着一把比她脑袋还大的铁锤,正“咣咣”砸着面前三个骑士举着的盾墙。腰侧衣服撕开一道口子,血把半边衣服都染红了,但她一步不退,眼睛瞪得跟要喷火似的。
白袍牧师把权杖往地上一顿,声音尖得刺耳朵:“以光明之名,净化这异端血脉!”
戴眼镜的年轻人挣扎着抬头,声音发颤:“那图纸是我家传的!不是异端!”
“古天工文乃禁忌知识!”牧师冷笑,“私藏者,死!”
黑皮肤姑娘一锤子砸在盾牌上,火星子四溅:“放你娘的狗屁!你们就是抢东西!”
“冥顽不灵。”牧师挥手,“杀了,图纸拿走。”
骑士队长把长枪一挺,枪尖对准黑皮肤姑娘的喉咙,就要刺——
“等会儿。”
清玄子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腰板挺得笔直,脚步不紧不慢。
肩膀上,吞月眼睛“唰”地亮了,盯着骑士们那身银甲,口水差点流下来:“好多亮亮的!好……好多!能吃不?”
全场目光都聚过来。
骑士队长枪尖一转,对准清玄子,上下打量他。破道袍,脸色还有点苍白,肩膀上蹲只白兔子——看着就不像有威胁的。
“哪儿来的野小子?”队长声音粗哑,“赶紧滚!教廷审判异端,闲杂人等不许插手!”
清玄子走到双方中间,左右看了看。
踩人的骑士,锁人的木枷,流血还要拼命的姑娘。
他转过头看那牧师,语气挺平淡,像在讨论今天天气:“我不是闲杂人。”
“那你是啥?”
“我是来教你们怎么做人的。”
牧师脸一沉:“放肆!”
“《光明圣典》第七章,第三段。”清玄子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原文是‘万物都有灵,圣光只是引导,不是抢东西’。你们瞎改成了‘异端之物,皆需净化’,对吧?”
牧师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几个骑士也愣了,互相看了一眼。
《光明圣典》是教廷内部典籍,普通信徒都接触不到全本,更别说原文和修改版的区别。这穿破道袍的小子怎么……
“你……你胡扯!”牧师脸涨红,“异端竟敢亵渎圣典!”
“是不是胡扯,你心里清楚。”清玄子耸肩,“三百年前光明大主教修订的时候,为了加强集权才改的。原本那句太温和,不好吓唬人。”
这话一出,牧师脸彻底黑了。
这是教廷高层秘辛!
“骑士!”他尖叫,“弄死他!这人是大异端!”
骑士队长再不犹豫,长枪“唰”地刺过来!枪尖裹着一层金光,撕裂空气,直戳清玄子面门!
这一枪又快又狠,寻常人根本躲不开。
清玄子没躲。
他甚至没抬手。
就喊了一声:“吞月,上。”
肩膀上,兔子小嘴一张。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就是它嘴巴前面,凭空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黑窟窿。不是黑的,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黑,看久了头晕。
那根精钢打造的骑枪,枪尖刚触到黑窟窿边缘——
“嗖!”
整根枪,连枪杆带枪尖,直接被吸了进去!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吞了,连个响儿都没剩!
骑士队长手里一空,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愣在那儿。
吞月咂咂嘴,喉咙动了动,然后——
“嗝~”
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一缕银灰色的光从它嘴里飘出来,飘到清玄子右胳膊上,渗进去。清玄子活动了下右臂,之前那点隐约的酸痛感,这下彻底没了。
好了,全好了。
全场死静。
踩人的骑士忘了踩,举盾的骑士忘了举,牧师举着权杖的手僵在半空。
黑皮肤姑娘最先反应过来。
她抓住机会,怒喝一声,双手抡起大锤,狠狠砸在牧师那根权杖上!
“老东西!敢欺负我姐妹,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