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遗迹的夜晚来得很快。
山谷两侧高耸的山壁把夕阳最后一点光也遮住后，温度就降下来了。风穿过遗迹那些断裂的石柱和管道，发出“呜呜”的怪响，像什么老东西在叹气。
结界维持着低能耗运转，淡金色的光膜在夜色里泛着微光，把山谷入口那片区域罩住。里面安全，外面看不进来——至少普通窥探看不进来。
篝火点起来了。
用的是石磊从遗迹角落里翻出来的几块“能源石残渣”，这玩意儿烧起来没烟，火苗稳定，还带着点银灰色的光，照在人脸上显得有点诡异。
铁莹坐在地上，腰侧的衣服被苏晴剪开一道口子。伤口已经止血了，皮肉翻着，看着吓人。苏晴手里捏着几片刚在外面采的草药叶子，揉碎了，绿光从她指尖渗出来，混着草汁，慢慢敷在伤口上。
“嘶——”铁莹吸了口气，拳头握紧，但没动。
“忍忍。”苏晴声音轻柔，“这‘愈合草’见效快，但敷上去疼。明天应该就能结痂了。”
“没事。”铁莹咬着牙，“比教廷那些杂碎砍的时候疼。”
石磊蹲在篝火另一边，膝盖上摊着他的小本子，炭笔“唰唰”写着。他时不时抬头看看结界光膜，嘴里念叨着什么“能量衰减曲线”、“稳态维持阈值”，然后继续写。
吞月从遗迹深处蹦回来了。
它嘴里叼着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碎片，灰扑扑的，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崩下来的。碎片表面有纹路，在篝火的银灰光下隐约能看到——黑色的，月牙形状的纹路。
“咔哒。”
吞月把碎片丢在清玄子脚边，然后跳到他膝盖上，舔了舔爪子。
“就找到这个。”它说，声音有点嫌弃，“别的亮亮的都吃完了，剩这个不好吃。”
清玄子放下手里正在削的一截木棍——他本来想做个简易的碗——捡起碎片。
入手冰凉。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刺骨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凉。纹路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材质非金非石，说不清是什么。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
黑色月牙纹路……跟玄冥子那枚太阳纹章正好相反。
（玄冥子……）
清玄子脑子里闪过那张脸。三百年前的同门师弟，后来走了邪路，炼什么“吞噬大法”，想靠吞别人修为证道。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东海之滨，那家伙祭出太阳纹章，想用至阳之力压他的太极道。
结果被他一剑劈了纹章，人跑了，再没消息。
现在在这异界，又看到相反的纹路？
“老师！”石磊凑过来，推了推眼镜，盯着碎片，“这纹路……我在古籍残卷里见过类似的！‘黑月纹’，象征吞噬与封印，跟‘太阳纹’对立。传说上古有两位大能，一个掌太阳，一个掌黑月，后来打了一场，把天地都打崩了一角……”
他越说越兴奋，但被清玄子抬手打断了。
“等等。”清玄子把碎片凑到篝火边，借着光仔细看。
纹路深处，好像还有更细的纹路，像锁链，一环扣一环。
他看向吞月：“你说不好吃？”
“嗯。”吞月鼻子皱了皱，“闻着像……锁链的味儿。困住东西的那种。吃了肚子不舒服。”
清玄子点点头，把碎片收进怀里。贴身放着，那股冰凉感透过衣服渗进来，但还能忍受。
（锁链……封印……）
（玄冥子那家伙，难道也来过这个世界？）
（还是说，这世界的什么玩意，跟他有关？）
他甩甩头，把思绪暂时压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信息太少。
“不管这玩意儿是啥。”清玄子开口，声音把另外几人的注意力都拉过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咱们的据点建起来。武器、粮食、防御，都得有。”
石磊眼睛一亮：“老师！我刚才就在想这个！”
他哗啦啦翻本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画的简易草图：“咱们可以造枪！”
“枪？”铁莹挑眉，“骑士那种长枪？那玩意冲锋还行，守据点不好使。”
“不是那种枪。”石磊激动地比划，“是……发射弹丸的枪！用符文驱动！你看，这里是握把，里面刻‘锐金符’增强弹丸穿透，这里是枪管，刻‘疾风符’给弹丸加速。后面再加个能量槽，放灵石或者咱们自己凝聚的能量结晶……”
他越说越快，炭笔在草图上修改：“普通人拿着，只要学会扣动扳机——这里可以做个简单的机括——就能射出足以击穿骑士板甲的弹丸！如果咱们自己用，注入灵力，威力更大！”
苏晴处理好铁莹的伤口，也凑过来看，轻声问：“那……弹丸呢？用什么做？”
“简单！”石磊说，“小石子就行，裹一层铁粉，用‘凝铁术’固定形状。或者直接用铁珠，遗迹里肯定有残留的金属材料，让吞月帮忙提炼一下……”
吞月耳朵竖起来：“提炼要收手续费！我要吃一半！”
清玄子笑了。
他接过石磊的本子，看着那粗糙但思路清晰的草图。
符文驱动，能量槽，机括扳机……
这思路，跟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的“枪支”原理很像，但用符文和灵力代替了火药和机械结构。
“可以试试。”他点点头，把本子还给石磊，“不过先别急。武器只是一部分，咱们还得种地。”
“种地？”铁莹皱眉，“这鬼地方能种东西？全是石头。”
苏晴站起来，走到结界边缘，手按在光膜上，闭眼感受了一会儿。
“能种。”她睁开眼睛，回头说，“结界范围内的土地，被遗迹能量浸润过，土质虽然贫瘠，但没被圣光污染。我可以催生一些‘固土草’和‘速生薯’，先解决短期吃的。长期的话……得找到水源和更肥沃的土壤。”
清玄子看着苏晴，又看看铁莹和石磊。
技术，武力，治疗，后勤。
再加上吞月这个“资源转化器”和“特殊战力”。
团队架构，齐了。
他站起来，走到篝火中央。
“教廷不会放过咱们。裁决骑士团早晚会来。”清玄子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神国那边什么态度还不知道，但看教廷这德行，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一兔。
“咱们聚在这儿，不是因为什么崇高理想——至少一开始不是。我是被追杀，你们也是。但现在……”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儿是咱们的据点。以后，会是咱们的家。”
铁莹把锤子往地上一顿，站起来，腰侧伤口让她动作有点僵，但站得笔直：“我没意见。反正跟教廷有仇，在哪儿杀都是杀。”
苏晴轻轻点头：“自然被教廷糟蹋得太久了。他们只知索取，不知回馈。如果能在这里建一个……人与自然共生的地方，我愿意。”
石磊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抖，但不是害怕，是兴奋：“知识不该被垄断，技术不该被烧掉。老师，我想让普通人也能掌握力量，不用再跪着活！”
吞月从清玄子膝盖上跳下来，蹦到篝火边，盯着燃烧的能源石残渣，流口水：“为了吃更多亮亮的！”
清玄子笑了。
他从旁边拿起几个之前用遗迹里找到的瓦罐碎片打磨成的“碗”——粗糙，但能用。往每个碗里倒了点清水——水是从遗迹深处一个还没干涸的蓄水池里取的，带着点金属味，但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