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刚过，日头正毒。
铁莹扛着锤子走在前面，腰侧衣服的破口被苏晴用草藤临时扎了下，走路时还一抽一抽地疼。但她步子迈得急，像赶着去救火。
“就这儿！”
她在遗迹西侧一处半塌的石屋前停下，指着里面。
清玄子走进去看。
屋子不大，墙是石头垒的，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缺口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打转。屋子中央有个土石砌的台子，台子上架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勉强能看出炉子的形状，但锈得厉害，表面坑坑洼洼，像个被啃过的铁疙瘩。
炉子旁边堆着些木炭，还有个大皮囊做的风箱，皮子都开裂了。
“就这玩意儿，”铁莹把锤子往地上一杵，喘了口气，“我试了两次，炼出来的铁全是渣。一敲就碎，连把菜刀都打不了。”
石磊蹲在炉子边，伸手摸了摸炉壁：“材质普通，结构也简单……就是个土法熔炉。温度上不去，杂质去不干净，正常。”
“正常个屁。”铁莹骂了一句，“老子要的是能打武器的铁，不是豆腐渣。”
苏晴跟在清玄子身后进来，看了看炉子，又看了看铁莹：“要不……我再试试自然魔法？也许能增强火焰？”
“没用。”铁莹摇头，“我试过了。火是大了点，但温度还是不够。这炉子本身不行，漏风漏热，跟破筛子似的。”
清玄子没说话，绕着炉子走了一圈。
脚踩在地上，能感觉到地下那阵金属共鸣。比上午更清晰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轻轻敲，敲得他脚底板发麻。
（矿脉……还是别的什么？）
他暂时压下这念头，蹲下身，左手捡起块炭，在地上画起来。
石磊赶紧凑过去看。
清玄子画得很快。先画了个竖着的圆筒，比人还高，下面开了个口，连着个斜向上的管道。圆筒中间画了几条横线，表示分层。又在侧面画了个鼓风的口，管道弯弯曲曲绕到后面。
“这啥？”铁莹凑过来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炉子？长得真怪。”
“高炉。”清玄子说，炭笔没停，“你这叫熔炉，只能化铁。这叫高炉，能炼钢。”
“钢？”铁莹愣了一下，“那不是要大师级铁匠才能……”
“火候够，杂质去净，铁就是钢。”清玄子打断她，用炭笔点着图，“热风从下面鼓进去，炭火在上面烧，铁矿石放中间。热气往上走，预热上面的矿石，省燃料。烟从后面出去，热量多留会儿，温度能翻倍。”
铁莹盯着图，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她脑子里先是不信——这歪歪扭扭的图能比正经熔炉强？然后想起上午那片菜地，五行轮转阵……再然后，她咬了咬牙。
“试试？”
“试试。”清玄子站起来，拍拍手上炭灰，“石头、粘土，遗迹里有。石磊，你去找。苏晴，催生些藤蔓当绳索。铁莹，准备炭和矿石。”
“我呢我呢？”吞月从清玄子身后蹦出来，银眼睛亮晶晶，“我能干啥？”
清玄子看它一眼：“你负责别捣乱。”
吞月耳朵耷拉下去。
（半个时辰后）
石磊搬来了大小合适的石块，都是从遗迹里挑的，表面还带着点符文残迹。苏晴用自然魔法催生出一捆柔韧的藤蔓，绿油油的，带着草木清香。铁莹已经把木炭砸成小块，旁边堆着从遗迹角落翻出来的铁矿石——灰黑色的石头，沉甸甸的。
清玄子指挥着垒炉子。
先垒底座，用大块的石头打底，中间留出鼓风口。然后用粘土糊缝隙，苏晴催生的藤蔓捆扎加固。一层层往上垒，越往上石头越小，最后收口，留个加料的口子。
铁莹一边垒一边嘀咕：“这弯弯绕绕的烟道有啥用？直接排出去不就得了？”
“让热气多留会儿，”清玄子说，手里捏着块粘土补缝隙，“省燃料。”
“……有道理。”铁莹不吭声了，手下动作加快。
石磊蹲在旁边，本子垫膝盖上，炭笔唰唰记录：“结构分层……热能循环利用……老师，这思路能不能用在符文回路的散热上？热量滞留再利用……”
“自己琢磨。”清玄子说。
吞月蹲在矿石堆边，爪子扒拉着一块铁矿石，鼻子凑上去嗅了嗅，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个……不好吃。硬邦邦的，没味道。”
“谁让你吃了。”清玄子弹它耳朵。
炉子垒到一人高时，清玄子让停手。
他走到炉前，左手掐了个印，不是什么复杂动作，就三个手指虚捏，对着炉壁轻轻一点。
一股微弱的灵力渗进去，顺着粘土缝隙游走，把那些缝隙里的空气挤出去，让粘土更密实。
石磊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圆了：“灵力微操……这是……密封处理？老师，您连这个都会？”
“略懂。”清玄子说。
炉子成了。
怪模怪样的，像个胖墩墩的石塔，侧面伸出根歪扭的烟道，看着有点滑稽。
铁莹盯着这炉子看了好几秒，嘴角抽了抽：“道长，这玩意儿……真能行？”
“点火。”清玄子说。
铁莹不再废话，把木炭从加料口塞进去，塞了半炉，然后拿火石打火。火星溅进去，木炭慢慢烧起来，红光从炉壁缝隙透出来。
她开始拉风箱。
皮囊做的风箱呼哧呼哧响，把空气压进炉底鼓风口。炉里的火旺起来，红光变成橙黄，热气扑面而来。
但温度……还是不够。
铁莹拉了快一刻钟，胳膊都酸了，炉里的铁矿石只是表面发红，离熔化还远得很。黑烟从烟道冒出来，呛得人咳嗽。
“妈的……”铁莹骂了一句，手上不停，但额头见汗了。
石磊盯着炉火，推了推眼镜：“温度估计不到八百度……离铁熔点差得远。”
苏晴有点着急：“要不我再用自然魔法……”
“不用。”清玄子说。
他走到炉前，示意铁莹停下。
然后左手抬起来，食指中指并拢，对着炉火，虚虚一点。
不是什么咒语，就轻轻一声：“疾。”
炉里的火，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