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清玄子就起来了。
不是他不想睡，是怀里那玩意儿闹的——黑月碎片贴胸口放着，一晚上都在微微发烫，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又像个饿急了在那儿敲碗的娃。
“别敲了，”他对着胸口嘀咕，“这就去给你找吃的。”
碎片安静了一秒，然后烫得更起劲了。
清玄子叹了口气，坐起身。旁边吞月四脚朝天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耳朵耷拉着。他伸手戳了戳兔子肚子。
吞月没醒，爪子在空中扒拉两下，翻个身继续睡。
“走了，”清玄子拎起它后颈皮，“干活。”
“嗯……再睡会儿……”吞月眼睛都没睁，声音黏糊糊的。
“地下有亮亮的。”
兔子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营地还静着。铁莹在角落里抱着锤子打呼噜，石磊趴石台上，脸压着图纸流口水。苏晴靠着田垄边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片草药叶子。
清玄子没叫他们。有些地方，人多了反而麻烦。
他带着吞月走到遗迹最深处。这儿以前是堵石墙，后来塌了一半，露出后面光滑的金属壁。壁面灰扑扑的，摸上去冰凉，但仔细看能瞧见底下隐隐流动的纹路——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能量管道的走向。
吞月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金属壁前，鼻子凑上去嗅了嗅。
“就是这儿，”它说，爪子开始挠墙，“里面……有东西在喊。”
“喊什么？”
“喊饿。”吞月歪头，“不对，是喊‘给我’……也不对……像小孩子哭，又像老爷爷叹气……哎呀说不清！”
清玄子左手按在金属壁上，闭眼。
道心微动，灵力像水一样渗进去。不是蛮力冲撞，是顺着那些能量管道的纹路走，找节点，找接口，找那个“锁眼”。
他脑子里闪过太极推手的意念——不顶不丢，顺势而为。
灵力在金属壁内部游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碰到了七个能量淤塞的点。不是坏了，是年久失修，能量流不过去，堵在那儿。
清玄子睁开眼，左手五指张开，按在七个点的对应位置。
“破。”
不是大喝，就轻轻一声。
灵力同时冲击七个淤塞点，用的力道刚好够把堵塞冲开，又不会伤到管道本身。像给老水管通淤，不能太猛，不然就爆了。
金属壁内部传来“咔哒咔哒”七声轻响。
然后整面墙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像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墙后头苏醒，齿轮咬合，轴承转动。灰尘簌簌往下掉。
吞月往后跳了两步，耳朵竖起：“要开了要开了！”
金属壁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向两侧缓缓滑开。没有刺眼的光，只有一股陈腐的、带着铁锈和灰尘味的空气涌出来。
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石阶，但表面嵌着发光的条纹——不是灯，是某种会自发光的矿物，铺成两条指引线，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阶梯很陡，角度接近六十度。清玄子往下看了看，深不见底。
“走吗？”吞月问。
“来都来了。”清玄子迈步往下走。
吞月蹦到他肩上，爪子抓紧道袍。走了大概十几阶，它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入口。
“主人，”它小声说，“里面好像有……好吃的？”
清玄子脚下一顿：“……你的好吃标准越来越抽象了。”
“真的！”吞月很认真，“不是亮亮的那种好吃，是……像太阳晒过的被子，暖烘烘的，闻着就想躺上去打个滚……”
“那是能量，高纯度、温和型的能量。”清玄子继续往下走，“待会儿别乱吃，吃坏了肚子我可没药。”
“哦。”
阶梯很长。两边的发光条纹一直延伸，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墙壁是打磨光滑的石头，连个缝隙都没有。
清玄子默默数着台阶。数到两百三十七的时候，前面出现了平台。
平台很大，像个小广场。广场尽头，是一扇门。
门。
清玄子这辈子见过不少门——昆仑的玉虚宫门、东海龙宫的珊瑚门、甚至穿越前那个世界的防盗门——但眼前这扇，不太一样。
它几乎占满了整个视野。高至少五丈，宽三丈，通体暗银色，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刻满了东西。
左边是破损的天工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些地方已经剥落。右边……是一个巨大的纹路。
黑色的，月牙形状。
但月牙中间被什么东西贯穿了，留下一个撕裂的、不规则的缺口。纹路本身也残缺不全，像是被人用暴力硬生生刮掉了一部分。
清玄子怀里的黑月碎片，在这一刻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把它掏出来。
碎片在他掌心跳动，不是震动，是真的在“跳”，一下一下，像颗小心脏。表面的黑色月牙纹路开始发光，暗沉沉的，不刺眼，但很深。
门上的巨大黑月纹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微微亮了起来。
两者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
“钥匙……”清玄子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他走到门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片，又抬头看了看门上那个巨大的月牙纹路中央——那里有个凹槽，形状正好和碎片吻合。
“试试？”他问吞月。
“试试呗，”吞月蹲在他肩上，“反正最坏就是打不开。”
清玄子把碎片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下一秒，整扇门爆发出低沉到让人胸口发闷的轰鸣声！不是声音大，是频率低，低到骨头都在跟着震。
门上所有的符文——天工符文和黑月纹路——同时亮起！光芒流转，从门边缘向中央汇聚，最后全部涌向那块碎片。
碎片吸收了那些光，变得滚烫，然后……
“咔。”
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向两侧缓缓滑开。和上面的金属壁一样，但更慢，更沉重，像推开一扇尘封了万年的棺材板。
门后的景象，让清玄子愣了三秒。
不是宝藏堆，不是矿脉，也不是什么恐怖的怪物巢穴。
是一个……房间。
很大，穹顶高挑，四壁都是那种暗银色的金属。房间中央有个半圆形的控制台，台面上嵌着十几块已经黯淡的水晶板。控制台后面是几排架子，上面堆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工具，大部分都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