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重点错了。重点应该是——这兔子为什么能办到？原理是什么？空间属性干涉能量场？还是它口水里有特殊成分？等等，它刚才好像没流口水……那这股波动是什么？能不能量化？能不能复制？能不能……
他脑子里的问题像炸开的烟花，一个接一个，堵得他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咦？”石磊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他愣住了，忘了自己还挂在半空。
清玄子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平静得很：“让它帮忙处理核心符文板。”
石磊低头，看见清玄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下面，正仰头看着。道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石磊觉得他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老师，这……这是……”
“空间属性，能调和能量结构。”清玄子言简意赅，“比你用灵力硬怼省事。把它当个……活的符文稳定器。”
吞月听见“稳定器”几个字，耳朵竖起来，大概觉得是在夸它，得意地蹦了两下，差点滑下去，被清玄子一道柔劲托住。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吞月成了工地上最忙的活宝。
石磊把几块刻好、但能量流转效率不算最优的“震天矛”核心符文板堆在一起。吞月就蹲在旁边，一块一块地“加工”。它不用刻刀，就用鼻子嗅，用爪子拍，有时候凑近了吹口气。凡是被它碰过的板子，表面那些符文线条就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银晕，随后内敛，板子本身的能量波动变得异常稳定、高效。
“能量损耗率降低了大概百分之五到八，”石磊拿着一块加工前后的板子用简易符文盘测试，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手都在抖，“结构稳定性提升更明显，至少能多承受三成的能量灌注！老师，这原理是不是……”
“先干活。”清玄子打断他的学术冲动，“原理打完再研究。”
吞月干得挺起劲，直到它发现旁边一个木盒子里，装着石磊用来刻符文的金属粉末——亮晶晶的，泛着淡金色的碎末。
兔子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
它左右看看，清玄子在远处检查苏晴重新加固的滚石藤蔓，石磊正爬去布置另一处触发机关，苏晴在给铁莹送水。机会！
吞月悄悄挪过去，舌头一舔——
“吐出来。”
清玄子的声音就在脑后。吞月整只兔子僵住，舌头还沾着粉末，扭头，看见清玄子不知何时蹲在它身后，正看着它。
“干活可以，”清玄子伸手，从它舌头底下把那一小撮粉末捏回来，弹回盒子里，“偷吃原料不行。这玩意儿掺了精金，你吃了消化不了，到时候肚子疼别找我。”
吞月耳朵耷拉下去，委屈巴巴：“就……就尝一点……亮亮的……”
清玄子从旁边废料堆里捡了块巴掌大的废铁锭，扔给它：“磨牙用这个。这个亮，还管饱。”
吞月抱住铁锭，试探性地啃了一口，嘎嘣脆。它眼睛眯起来，暂时忘了金属粉末。
夜到了最深的时候。
谷口那片死亡通道渐渐有了雏形。滚石垒在山壁边缘，大部分藤蔓还是老样子，但最关键的三块滚石下方，藤蔓粗糙结实，像老树的根。铁莹改造好的十几根“震天矛”插在预设的发射架上，矛身刻满爆裂符文，在黑暗中泛着不祥的微光。陷坑、绊索、毒刺区域交错分布。
石磊终于从山壁上爬下来，脚一软，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那堆符文板，喘得像个破风箱。他手里还捏着炭笔，不知不觉在脸上蹭了几道黑印，像猫胡子。
铁莹把最后一根震天矛插好，锤子往地上一扔，人也跟着坐下来，左肩的旧伤又开始渗血，她也懒得管了，扯了块布胡乱一按。锤子柄上一根木刺扎了她手心一下，她骂了句粗话，拔掉。
苏晴给每个人都送了水。水囊里她加了点蜂蜜和盐。“补充体力。”她声音很轻，自己也累得脸色发白，整理药瓶时手指被个小缺口划了下，她抿了抿嘴，没出声。
清玄子站在通道的尽头，回头望。
从谷口到他脚下，大约一百五十步的距离，黑暗里潜伏着至少七种要命的东西。这是他带着这群人，用了一整夜，从无到有硬抠出来的。
他走到地动阵的主阵眼——埋得最深的那块土黄色灵石处，最后检查一次。手按上去，灵力微吐，勾连五个阵基。
嗡——
低沉的共鸣从脚下传来，不是从耳朵听进来的，是从脚底板顺着骨头传上来的，震得后槽牙有点发酸。这感觉……像把手按在一头睡着了的巨兽肚皮上。
但就在共鸣升起的刹那，那种奇怪的、来自地底更深处的牵引感又出现了。黑月之匙在怀里发烫，这次持续了差不多两息时间。
清玄子动作顿住。
地动阵的灵力流转……似乎被那深处的什么东西“捋顺”了一点？不，不止是捋顺，更像是在阵法的能量结构里，嵌入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更高层次规则的“加固”。
他脑子里先想到矿脉，不对，矿脉没这么活泛。接着蹦出控制台日志里那几个词：“反抗军”、“种子”、“封印”。乱七八糟的。算了，管它是什么，天亮打完架再说。现在琢磨这个纯属浪费脑子。
天工族的残留？还是黑月之匙关联的东西？这碎片……好像比刚拿到的时候温了点？还是他手太凉？记不清了。
他收回手，地动阵的能量波动恢复平稳，但那丝若有若无的“加固”感还在。是福是祸，天亮就知道。
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
不是天亮，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被撕开的前兆。
清玄子走回众人休息的地方。吞月已经窝在他之前坐的干草堆上，抱着铁锭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铁屑沾在胡须上，亮晶晶的。
（从那个中毒老汉的视角看过去，清玄子蹲在陷坑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下，像一块长了青苔的旧石碑，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琢磨啥。老汉摇摇头，舌头还是麻，晃晃悠悠走开了。）
“抓紧时间，”清玄子说，声音在突然变得格外安静的谷里很清晰，“休息一个时辰。铁莹，伤口让苏晴再看看。石磊，脑子里那些算式先停停，睡觉。”
没人反对。铁莹含糊地应了一声，靠着石头闭上眼睛。石磊脑袋一点一点，终于歪倒，手里的炭笔滚落。苏晴强撑着给铁莹重新敷了药，自己也缩到一边，裹紧了袍子。
清玄子没睡。他走到结界边缘，和衣坐下。淡金色的光膜外面，荒原的风低低刮过，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呜咽。
怀里，黑月之匙隔着衣服传来温润的暖意，持续不断，像在安抚，又像在积蓄着什么。
吞月在睡梦中咂咂嘴，爪子无意识地划拉着地面，划出几道毫无规律的痕迹。
清玄子看着东边那线越来越明显的鱼肚白，手指轻轻摩挲着怀里的碎片。
喉咙里滚出几个字，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天亮了。”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