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蹲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按着地面,嘴唇抿得发白。昨晚加固滚石藤蔓几乎耗干了她的魔力,现在指尖只有微弱的绿光在闪。
骑兵越来越近。
铁莹吸了口气,然后骂了一句:“狗娘养的,跑得倒快。”她不是怕,是嫌马跑起来带风,迷眼。
最前面两匹马冲到了隘口前。
苏晴按在地面的手,猛地一抬。
隘口两侧,早就埋下种子的地面,十几根手腕粗、长满尖锐木刺的藤蔓破土而出!这些藤蔓颜色深绿发黑,表面渗着粘糊糊的汁液——麻痹毒剂,用苏晴能找到的最毒几种草药混的,效果是让肌肉不听使唤。
藤蔓不像鞭子那样抽打,而是像绊马索,横着、斜着,疯狂地生长、纠缠,专绊马腿。
第一匹马前腿被缠住,嘶鸣着往前栽倒。马背上的骑士反应算快,松镫滚鞍,落地还算稳。但他刚站起来,就发现手脚有点不听使唤,动作慢得像在水里走路。
铁莹的锤子到了。
没什么花哨,就是抡圆了,横着扫过来。锤头砸在骑士匆忙举起的骑盾上。
咚!
像敲破了一面铜锣。盾牌凹下去一大块,后面的骑士连人带盾飞出去,撞在第二匹刚要冲过来的马脖子上。人和马滚成一团。
“一个!”铁莹啐了一口,左肩伤口崩开的疼让她咧了下嘴。她没停,锤子收回,又朝着另一个挣扎着从藤蔓里往外爬的骑士砸下去。
那骑士动作慢吞吞的,抬头看着砸下来的锤子,脸上惊恐的表情都像是慢放。铁莹差点笑出来。
锤子落下。咔嚓。
不是骨头,是那骑士胸甲被砸瘪的声音。人哼都没哼,瘫那儿了。
“这毒好使!”铁莹抽空回头喊了一嗓子。
苏晴没回话,她额头全是汗,按着地面的手指节发白。催生这些带刺毒藤并让它们精准绊马,几乎抽干了她最后一点魔力。她看着又一个骑兵被藤蔓缠住,动作变慢,然后被铁莹像打地鼠一样敲倒,心里松了口气,但脑袋一阵阵发晕。
石磊也没闲着。他趴在石龛里,手里的符文手枪架在岩壁上,枪口随着下面混乱的骑兵移动。“老师说过,节省弹药,打马,或者打没盾的。”他小声念叨,眼镜片后的眼睛眯着。
一个骑兵冲得比较靠外,试图从侧面绕过藤蔓区。石磊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撞得他肩膀往后一耸。子弹拉出淡绿色尾迹,打在那匹马屁股上。马惊了,嘶叫着原地乱跳,把背上的骑士甩了下来。
“命中非防护区……制动力不足,但制造混乱效果达标……”石磊嘀咕着,手有点抖,退出弹壳,塞进新的钢珠。装弹动作比训练时慢了不少,手指不太听使唤。
侧翼的突击,在铁莹、苏晴和石磊的配合下,像是一头撞进了粘稠的、带刺的泥潭,很快就被遏制住,只剩下零星几个骑兵在外围打转,不敢再冲。
正面,亨利的盾阵终于扛过了滚石最密集的一波。地上多了十几具尸体和伤员,阵型也散乱不堪,但核心部分还在。牧师们的吟唱声已经带上了喘音,破魔旗的光晕黯淡了不少,但依然笼罩着队伍。
亨利看着侧翼骑兵狼狈退回,看着正面一片狼藉,头盔下的脸从白转红。他一把推开身前举盾的护卫,走到阵前,佩剑指着山谷深处那片隐约可见的遗迹轮廓。
“全军——”他吸足一口气,吼声在山谷里撞出回音,“突击!碾碎这些老鼠!”
稳扎稳打?去他妈的稳扎稳打!他要用绝对的人数,把这鬼地方连同里面藏着的所有东西,彻底踏平!
残存的盾牌重新举起,这次不再讲究严丝合缝的阵型,而是像一道伤痕累累但更加暴躁的铁墙,开始加速,朝着山谷内那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压了过去。士兵们的脚步声、盔甲碰撞声、压抑的怒吼声混成一片,带着一股子狗急跳墙的狠劲。
清玄子看着他们冲进那片他精心挑选的“开阔地”。地方不大,刚好够这百来号残兵挤得密密麻麻,转身都费劲。
他转身,几个起落,跳到山壁上一处突出的岩石后面。铁莹正拄着锤子喘粗气,左肩血红一片。石磊也从石龛里爬了出来,脸色发白,手里紧紧攥着符文手枪。
“怎么样?”清玄子问,目光扫过铁莹的伤口。
“死不了。”铁莹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混血,“就是有点费胳膊。这帮孙子甲挺厚。”
“苏晴呢?”
“后面,有点脱力。”石磊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有个汗印子,“侧翼威胁已解除。正面敌军……阵型密度达到预期值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挤在预设区域。‘震天矛’发射架角度已校准。”
清玄子点点头,看向下面。教廷的士兵们正蜂拥而来,最前面的已经踩进了开阔地的边缘。灰尘扬起,脚步声隆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块温润的黑月之匙,握在左手。碎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打了个饱嗝?刚才破魔旗能量被削弱崩溃时,它好像又偷偷吃了点零嘴?
没空细想。他右手抬起,对着埋伏在更后面一些的石磊打了个手势——那里藏着三架简陋的、用树枝和绳索绑成的投掷架,每个上面都放着一根改造过的“震天矛”。
“准备好。”清玄子声音不高,但铁莹和石磊都听得清清楚楚,“等我信号。”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喧嚣的敌军,投向更远的山谷入口,那里尘埃未定。怀里,黑月之匙的暖意依旧,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灵识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扫视感,来自无法确定的方向,快得像错觉。
是那晚感应到的“窥视”?还是高强度战斗引发的灵觉过敏?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先解决眼前的。
下面的亨利,已经挥舞着佩剑,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满脸的狰狞和急迫,恨不得下一秒就踏平一切。
清玄子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乐。这人大概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面让他信心满满的破旗子,为什么没能让他像散步一样走进来。
他左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黑月之匙光滑的边缘。
然后,举起了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