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缠住两三息,但够了。够铁莹追上,一锤子撂倒。
吞月蹦到战场边缘,银眼睛四处扫,鼻子抽动,最后盯上那面插在地上、光晕暗淡的破魔战旗。旗杆顶端镶着鸽子蛋大的乳白色宝石。
“亮亮的……”吞月耳朵支棱,口水差点流出来,“虽然有点讨厌的味道,但是……亮亮的!”
它小嘴一张。拳头大的黑窟窿出现在宝石旁,一口吞下。
“咕咚。”
宝石没了。旗杆顶端金属构件也缺了一块。破魔战旗最后一点光晕熄灭,旗面无力耷拉。
吞月咂咂嘴,表情复杂:“嗯……亮是亮,味道怪怪的,像放久了的牛奶掺铁锈。”它打个小嗝,一丝极淡的乳白光晕从嘴角溢出又缩回。
清玄子没管兔子。他目光锁定亨利。
亨利已在几个亲兵护卫下往林子撤。盔甲沾满泥土血污,头发散乱,眼神不甘又恐惧。
清玄子动了。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微陷,人已在三丈外。再一步,又三丈。缩地成寸。
几个呼吸,他挡在亨利和林子之间。
亨利身边还有五个亲兵,举剑对着他。
“让开!否则——”一个亲兵吼道。
清玄子没等他说完,右手抬起,食指虚点。
“定。”
亲兵举剑动作僵在半空,动弹不得,眼珠惊恐转动。
另外四个亲兵怒吼扑上。
清玄子脚踩太极步,身体在剑光里穿梭。道袍被割破,但人没事。他右手或拍或点,落在对方手腕、手肘、肩膀关节处。
不是杀人,是卸力。
“咔嚓”“咔嚓”几声轻响,四把剑先后脱手。亲兵们抱胳膊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关节被暂时错开,使不上劲。
亨利咬牙,双手举巨剑当头劈下!
“异端!受死!”
清玄子没躲。侧身让剑锋贴胸口落下,同时右手探出,食中二指在亨利右手腕内侧轻轻一按。
灵力透入。
亨利手腕一麻,巨剑“哐当”掉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清玄子左手已按在他胸口铠甲上。
不是拍,是按。掌心隔着铠甲,温和坚韧的灵力透入,封住亨利胸腹间几处关键能量节点。
亨利闷哼一声,体内圣光之力像被关上闸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空荡荡的虚弱感。他腿一软,跪倒在地。
清玄子收回手,拍了拍破道袍上的灰。
“绑了。”他对后面赶来的铁莹说。
铁莹咧嘴,扯到伤口疼得龇牙,但还是麻利掏出粗麻绳,把亨利捆了个结实。
石磊走过来,推了推脏兮兮的眼镜,看一眼瘫在地上的亨利,小声补了一句:
“根据战场数据统计,你方失败概率在‘破魔战旗’失效后,已上升至百分之九十九点八。考虑到指挥官被俘,现在可以修正为百分之百。”
亨利抬头瞪他,嘴唇动了动,想骂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颓然低头。
苏晴走过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她先看铁莹血糊糊的左肩,又看清玄子破烂道袍,最后目光落在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兵。
她抿抿嘴唇,默默从腰包掏出剩下草药和干净布条,开始给最近的一个教廷伤兵包扎。
那是个年轻扈从,不到二十岁,大腿被石头砸中可能骨折。他疼得脸色发青,看见苏晴过来,眼神先是恐惧,然后茫然。
苏晴动作很轻,撕开他被血浸透的裤腿,洒上止血药粉,用布条缠紧。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
年轻扈从愣愣看着她,眼泪突然掉下来,混着脸上血泥流进嘴里。他没擦,就那样看着苏晴,喉咙里发出压抑抽泣声。
铁莹一屁股坐地上,锤子扔在一边,看着满地狼藉——破碎盾牌、扭曲长枪、倒毙战马、呻吟伤兵,还有蹲在远处正试图把盔甲碎片塞进嘴里的吞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太用力牵动左肩伤口,疼得她倒吸凉气,但笑声没停,变成边笑边骂:“哈哈哈……嘶……狗娘养的……真他娘的……痛快!”
石磊蹲在她旁边,掏出小本子和炭笔记录:“战损初步评估:敌军百人队,歼灭约三成,重伤失去战斗力约四成,轻伤俘虏约两成,溃逃约一成。我方消耗:震天矛三支全部使用,符文手枪剩余弹药零,铁莹姐左肩伤口崩裂需重新处理,苏晴姐魔力透支,老师道袍损毁严重……”
清玄子没坐。他走到山谷中央环视四周。天已大亮,阳光照在血污泥土混杂的地面,泛起暗红色光。风带着血腥味土腥气。
赢了。他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又压下去。赢是赢了,但后面事儿还多。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月之匙。还是温温的,但刚才战斗时,它似乎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同类东西吸引。
是那个“遥远的恶意窥视”吗?他抬头看东边林子。除了树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暗处盯着的感觉又出现了,很淡但确实在。
他皱眉,没多想——现在不是时候。
“打扫战场。”他转身对众人说,“能用的盔甲、武器、马匹全拖回去。死的挖坑埋了。俘虏……”他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亨利和那些茫然的教廷士兵,“轻伤的绑了关起来,重伤的让苏晴先处理,别死了。”
铁莹爬起来拍屁股上的土:“得嘞!正好试试新打的锤子扒盔甲好不好使。”
石磊合上本子:“老师,我在几个军官身上发现了文书袋,可能需要筛查。”
苏晴点点头,继续给下一个伤兵包扎。
吞月蹦过来,嘴里叼着盔甲碎片,含糊不清:“主人,我刚才……吃了那个亮亮的旗子顶上的石头,现在肚子有点……暖暖的,怪怪的。”
清玄子弯腰把它拎起,手指按在它肚子上感应。确实,一股微弱但精纯的光明属性能量正在兔子体内流转,和它原本银灰色的能量缓慢混合。暂时看不出好坏。
“下次别乱吃。”他弹了下吞月耳朵,“吃坏肚子,我可没药治兔子。”
吞月耳朵耷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