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抿了抿嘴唇，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能听见：“但风险……劫了运输队，钥匙碎片失踪，教廷会发疯的。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专家团了……”
“现在来的也不是专家团了。”清玄子手指敲在那条运输路线上，敲在一个叫“灰喉隘口”的标记点，“劫了这个，专家团的任务就从‘考古与净化’，变成‘歼灭与夺回’。性质不一样，但对我们来说没区别——反正都是要弄死我们。”
他直起身，目光一个一个看过去：石磊还盯着地图，眼镜片后的眼神混杂着恐惧和一种技术狂人的兴奋；铁莹握着锤柄，指节发白，但脸上是豁出去的狠劲儿；苏晴双手绞在一起，嘴唇抿得发白，但没躲开他的视线；吞月蹦到了石桌上，小爪子按在地图那个代表宝库的标记上，银眼睛闪闪发亮。
“现在有两个选择。”清玄子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放弃遗迹，带上能带的东西，趁夜往荒原深处钻。躲开巡查，赌命。优点是暂时安全，缺点是……”他顿了顿，“永远被追着跑，资源越耗越少，伤员可能撑不住。”
“二，”他手指点在那个“灰喉隘口”上，“三天内，劫了这支运输队。拿到钥匙碎片。然后抢在专家团抵达前，找到并打开那个‘第七区深层仓库’，拿里面的资源武装自己，跟专家团正面硬刚。”
他环视众人：“选哪个？”
沉默。
不是那种死寂的沉默，是能听见风声掠过山谷、听见铁莹粗重呼吸、听见石磊手指无意识敲击石头的细碎声响的沉默。大概持续了五次呼吸的时间。
铁莹第一个动。她抓起自己喝粥的那个陶碗，看都没看，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
碎片溅开，粥水流了一地。
“逃个屁！”她声音炸开，带着血丝，“老娘锤子还没见血呢！教廷狗杀一个赚一个，杀两个赚一双！跑？跑他妈一辈子，不如拼一把！”
吞月被她吓一跳，蹦起来，然后又好奇地凑到碎碗片旁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沾了粥水的碎片，咂咂嘴：“没味儿……不好吃。”
苏晴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没看铁莹，也没看清玄子，就看着自己脚下那片刚开垦出来、才冒出点嫩芽的草药圃，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清楚：“我的草药园……刚发芽。我不想再看着它们被踩烂了。”
石磊推了推眼镜，手还有点抖，但说话时语速很快，像在背诵数据：“根据现有情报推算……选择逃亡，在携带伤员、缺乏补给、面临围堵的情况下，三天内成功逃脱并找到新安全点的概率……低于三成。选择劫掠运输队并开启宝库，成功率……大概四成半。但一旦成功，后续生存率和反击能力会指数级提升。”
他说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小声补了一句：“前提是……宝库里的资源真有预想的那么多，而且我们能及时拿到并用上。”
吞月蹦回地图上，小爪子在那个宝库标记上踩来踩去，银眼睛眯成两条缝：“亮亮的宝库！去！里面肯定有好多亮亮的！”
清玄子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好。”他说，弯腰捡起地上最大的那块碗碎片，扔回石桌上，“那这三日，所有人都别想睡了。”
他语速变快，手指点向石磊：“你，全力改出能用的魂震符文武器，至少做出三件能用的样品。材料不够，去缴获的盔甲武器里拆。”
手指移向铁莹：“你，带所有人手——包括那些还能动的俘虏，加固山谷所有入口，多设陷阱，特别是防骑兵冲锋的。工事不用漂亮，但要结实，能拖时间就行。”
指向苏晴：“你，调配能短期刺激潜力、缓解疲劳的药剂。我知道有副作用，但现在顾不上了。量要够，至少保证核心作战人员能撑过一场高强度战斗。”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我，再去跟亨利聊聊，看能不能挖出更多关于白袍祭司和专家团的具体情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三天。七十二个时辰。要么咱们躺在这儿等着教廷的人来收尸，要么……”
他抓起石桌上那块碗碎片，拇指在锋利的边缘抹了一下，没破皮，但动作很慢。
“要么，就让他们躺进来。”
山谷里起风了，吹得旁边棚子上的油布哗啦响。几盏刚点起来的符文灯火光晃了晃，苏晴下意识伸手护了一下火苗。
石磊已经开始收拾刻刀和材料，嘴里念念有词：“谐振频率需要实测校准……得先做个简易测试器……”
铁莹啐了一口，拎起锤子就朝工事那边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半块没吃完的肉干，塞给旁边一个正帮着搬石头的、腿上还缠着绷带的流民小伙。
小伙愣了一下。
“吃了，有力气干活。”铁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疤——那个脸上带疤的中年俘虏——蹲在远处听着，听完清玄子最后那句话，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用手撑了一下，又自己爬起来，抹了把脸，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扭头对旁边几个同样面如土色的俘虏说：“妈的……拼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死前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吞月蹦回清玄子肩上，爪子扒拉着他的衣领，小声问：“主人，宝库里……真的有好多亮亮的吗？”
“也许有。”清玄子说，“但前提是，咱们得先活到能打开它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西边天空。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把云层染出橘红色的边。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