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莹的吼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十二个新兵举着破盾牌发抖。最年轻的扈从膝盖磕得直响。
铁莹一脚蹬过去:“教廷的鞭子没挨够?想想以前吃的猪食!现在有肉有饭,还抖?”
扈从咬牙绷直胳膊。
“想活就两件事:听令,拼命。”铁莹扫视所有人,“学不会的现在滚。”
没人动。
石磊趴在工坊地上,眼镜贴着从遗迹里刨出来的符文基座。旁边摊着几块浑浊的魔晶。
“结构损毁七成……”他念叨着抓起刻刀,刀尖亮起微光。
手抖了。他甩甩手腕——昨晚到现在只啃了半块硬面包。
“要相信科学……”他嘀咕,然后自己愣住。这跟科学有屁关系。
旁边传来吞口水的声音。
吞月蹲在装魔晶碎渣的木盒边,银眼睛直勾勾盯着亮晶晶的残渣。
“不能吃。”石磊头也不抬。
“就舔一下……”
“舔了拉肚子。”
吞月耳朵耷拉,但没挪窝。
(试了六七次,废了三块魔晶后。)
石磊把最后一块魔晶卡进槽里。魔晶泛起微弱的光,像快断气的蜡烛。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触基座边缘。
“嗡……”
纹路一条条亮起来。光很淡,杂着杂质,闪烁得厉害。但沿着他刻的线,汇聚到中央小坑里。
坑里放着苏晴给的柔光粉末。
然后,一小团光颤巍巍浮起来。
拳头大,黄蒙蒙的,照不清三步外的人脸。
但持续亮着。没灭。
工坊里两个流民停下手瞪眼。抬水的老疤桶掉地上,水洒了一脚。
石磊愣了几秒,猛地跳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成了!”他声音发哑,“虽然亮是亮了,就是太费劲……但成了!”
他抱起发光的基座往外跑:“道长!灯!符文灯成了!”
清玄子正在石台边跟苏晴对清单,闻声抬头。铁莹扛着锤子过来。干活的人都扭头。
石磊把光团放在石台上。那点光在清晨里不起眼,像颗疲惫睁开的眼睛。
清玄子伸手在光旁虚拂,感受能量流动。
“嗯,”他点头,“从零到一,最难。晚上能干活了。”
铁莹凑近:“能点烟不?”
“不能。”石磊推眼镜,“只能照明。不过改进的话理论上——”
“先照明。”清玄子打断,“挂工坊去,今晚试。”
石磊用力点头,抱着灯往回走。
苏晴轻声说:“有光挺好。”
“嗯。”清玄子继续看清单,“刺激潜力的药,副作用确认了?”
“确认了。”苏晴声音低下去,“用后很累,可能伤根本。但拼命时有用。”
“准备五份。不到拼命不用。”
苏晴点头,手指捻碎了一片枯叶。
山谷入口传来骚动。瞭望的流民跑来:“道长!外面又来人了!像逃难的!”
清玄子皱眉往谷口走。铁莹拎锤跟上。
木栅栏外站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面黄肌瘦。最前头花白胡子老人颤巍巍要跪。
“别跪。”清玄子手虚抬。
老人僵住:“俺们黑沼泽逃来的……村里遭匪,听说这儿能讨活路……”
他说话时眼睛往山谷里瞟——看训练的人、工事、工坊的光、苏晴的瓶罐。
清玄子扫过这些人:老人、两个男人(一个瘸腿)、三个女人(一个抱婴孩)、半大男孩、十岁左右小女孩。
“怎么找到这儿的?”
“老疤……俺们碰见他同乡,说老疤在这儿活着……”
清玄子看后面的老疤。老疤站出来低声:“道长,这老头俺认识,同村的,老实人。瘸腿那个以前是佣兵,伤了腿被踢出来。其他人不像奸细。”
清玄子沉默几息,侧身让路:“先进来。”
老人愣住。
“进来,”清玄子重复,“站门口喂狼?”
七八人这才反应过来,互相搀扶进来。脚步慢,眼睛四处看。
小女孩缩在母亲身后,忽然伸手指向工坊:“娘……那里有光。”
母亲赶紧捂她嘴,紧张看清玄子。
清玄子没生气。他走到石台边,示意众人过来。
“这里是青云。”他开口,声音清晰,“意思简单——在这片见鬼的荒原上,咱们得像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草,活着,还得往上长。”
他目光扫过新流民,也扫过原来的人。
“要留下,守几条规矩。”
“第一,不害自己人。有恩怨说出来我断。背后捅刀子偷东西欺负妇孺——发现一次滚蛋。严重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