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干活。种地打铁修工事照顾伤员,有什么能耐使什么能耐。不养闲人,不让出力的人饿着。”
“第三,听令。平时你们自己商量。但遇外敌,我说怎么打就怎么打。有意见可提,但令下得执行。”
“第四,”他看女人孩子,“在这儿老人孩子妇孺,只要能动也得干活。但分粮分物,优先保证他们吃饱穿暖。谁觉得不公平……”
他笑了笑,没温度:“可以滚出去自己找公平。”
山谷安静。
新流民互相看看,看老疤——老疤用力点头。老人喉咙滚动:“俺……俺们守规矩。只要能活着,让娃娃有口饭吃……”
清玄子点头:“留下。苏晴带他们安置。铁莹继续训练。石磊,灯成了,想怎么更亮。”
众人散开。
瘸腿汉子犹豫一下,走到清玄子面前:“道长……俺腿不利索,但布陷阱看地形还行。训练……能不能参加?”
清玄子看他一眼:“想参加就去。跟不上别硬撑,伤重没人伺候。”
瘸腿汉子用力点头,一瘸一拐往训练场走。
小女孩还站着,仰头看工坊的光。
清玄子走过去蹲下:“喜欢?”
小女孩怯生生点头。
“那以后多看看。”清玄子说,“等咱们人多了本事大了,说不定哪天每家都有盏灯。”
他起身时,怀里黑月之匙温温的。刚才灯亮时,它好像动了一下。
傍晚,山谷里多了生气。
新流民被分派活计。瘸腿汉子蹲在谷口土墙边,指着一处漏洞比划:“这儿加根斜木,能多绊倒俩。”
花白胡子老农在田圃边蹲了很久,从怀里掏出小布包,把几十粒干瘪麦种一粒粒埋进土里,嘴里喃喃:“老伙计……这儿地瘦,但人心不瘦。你们争口气……”
石磊听见了,推推眼镜对学徒说:“理论上,如果稳定光照温度,作物生长期能缩短……”学徒两眼发直。石磊叹气:“算了,你先去帮铁莹打铁吧。”
晚饭稀粥加肉干碎,量多了。几堆篝火点起来。
新流民开始不敢吃急,看周围人狼吞虎咽,也埋头猛喝。小女孩呛得咳,母亲拍她背,眼眶红。
石磊把符文灯挂篝火旁木桩上。微弱黄光和橘红火光混一起。
铁莹灌了半碗水,看新来的人:“人多了,粮食耗得快。”
“嗯。”清玄子应。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影七的情报——“运输队护卫增至三队,灰三角为裁决者,非人,慎。”非人的东西……得弄清楚怕什么。
“劫运输队?”铁莹问。
“嗯。”清玄子收回思绪,“先吃饭。”
吞月蹲在清玄子脚边磨牙,眼睛瞄着符文灯,喉咙“咕噜”响。
流民小男孩扯父亲衣角:“爹,那只兔子好肥,能吃吗?”
吞月瞬间炸毛,转身龇牙咧嘴。
小男孩吓一跳,往父亲身后躲。
清玄子把吞月按回膝盖:“它不好吃。它牙口比你好。”
吞月委屈地“吱”一声,把脸埋进道袍。
众人低笑起来。
小女孩捧空碗蹭到清玄子身边,仰脸:“道长叔叔……那个亮亮的东西,以后我们每个人家里都会有这样的小太阳吗?有了小太阳,冬天就不冻手了。”
篝火旁静了。
清玄子看她眼睛,伸手揉她枯黄头发。
“小太阳……说得真好。”他声音清晰,“那个现在还不行,太费劲。但让大伙冬天有厚衣服穿,有不透风的屋子住,让生病的人有药治,让娃娃们有力气跑跳——”
他顿住,端起面前那碗清水举起来。
“这是我们踮踮脚,能够着的事。”
目光扫过所有人。
“路长,狼多。”他说,脑子里闪过“裁决者”和“已暴露”几个字,“但今日,咱这窝里有了第一颗自己弄出来的‘小星星’。”
他提高声音:“庆青云立根——也庆这颗星星!”
篝火旁静一瞬。
铁莹第一个端碗吼:“庆青云立根!庆星星!”
石磊举碗:“庆星星。等我改进出更亮的,咱们庆太阳。”
苏晴双手捧碗:“庆星星。”
老疤和新流民愣愣跟举碗,声音越来越响:“庆星星!庆星星!”
老农手颤着举碗,眼睛湿了:“庆星星……等麦子熟了,俺给大家蒸馍!”
吞月蹦到清玄子膝盖上,仰头“吱吱”叫,被按脑袋揉了揉。
火光跳动着映在脸上。远处工坊那盏符文灯微弱地亮着,像颗嵌在黑暗里的小星。
清玄子饮尽碗里的水,放下碗。
夜风从荒原深处吹来,带着寒意。
他目光掠过欢笑的人群——铁莹在比划打铁,石磊被围着问符文,苏晴在看草药,孩子们围着吞月——然后投向篝火光晕外的黑暗。
远山轮廓像趴伏的巨兽,阴影在其中蠕动。
三天,过去一天。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豺狼在外头盯着,而这里的火光,得一直亮下去。
亮到能照见阴影里的东西。
然后——
要么被扑灭,要么把它们烧穿。
清玄子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往篝火里添了根柴。
柴火噼啪炸响,火星窜起,照亮一小片夜空,旋即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