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念力里浸满了血和泪。
清玄子咬紧牙,金丹猛地一吸——
从那声音的海洋里,硬生生扯出一缕最细、最淡、但最“干净”的乳白色光丝。
光丝顺着手指,流入经脉,涌向丹田。
金丹碰到光丝的瞬间,清玄子浑身一震。
暖。
不是结晶那种让人不安的暖,是真正的、温润的、像春天晒过太阳的泉水一样的暖。暖流包住金丹,渗进那道狰狞的裂缝。
裂缝没有立刻愈合——那不可能。但就在那一瞬间,清玄子“看”见,裂缝最边缘、最细微的一条毛刺,轻轻合拢了。
微不足道的一丝。
但确确实实,合拢了。
他睁开眼,收回手指,踉跄后退一步,被石磊扶住。
“老师?”石磊声音发紧。
“……没事。”清玄子抹掉嘴角的血,看向结晶的眼神变得复杂。
毒药,也是解药。
“这东西,”他缓缓说,“能要人命,也能……救命。”
话音刚落,一直围着他脚边打转的吞月忽然竖起耳朵,银眼睛瞪得溜圆。
“主人,”它小声说,爪子指向结晶堆,“好多人在说话……吵死了……等等……”
它歪着头,耳朵动了动,像在努力分辨什么。
“里面……好像有……地图?”
清玄子一愣。
吞月已经蹦上马车边缘,小爪子扒拉着一块位于结晶堆中层的晶体。它爪子碰到的地方,结晶表面的乳白光晕忽然波动起来,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光晕荡漾、扭曲,最后在晶体上方半尺的空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不断闪烁的画——
连绵的荒原,几座扭曲山峰的影子,一个藏在山影里的、发光的点。
画只维持了三秒,噗一声散了。
吞月扭头,银眼睛亮晶晶的:“亮亮的里面,藏着画!”
石磊眼镜差点又掉了。“信息存进去了?那些声音……把他们记得的地方烙印进去了?”
“不是教廷做的。”清玄子盯着那块恢复平静的结晶,“是那些‘声音’……无意识中,把他们生前见过的重要地方,留下来了。”
他顿了顿。
“灵脉节点。”他说出那个词。
山谷里忽然安静下来。远处打铁的声音、包扎的窸窣声、伤员的呻吟声,都好像隔了一层。
深夜,篝火点起来了。
火堆不大,枯枝烧起来噼啪响,烟有点呛人。但没人嫌弃。
清玄子、铁莹、石磊、苏晴围坐。阿土和另外三个今天最悍勇的青云卫也坐在外围,背挺得笔直。
火上架着口铁锅,里面煮着肉干和野菜糊糊,咕嘟咕嘟冒泡。
铁莹用木勺搅了搅,舀出一大勺,倒进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然后站起来走到那个大腿受伤最重的青云卫旁边——那小伙子靠在石头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给。”铁莹把碗塞他手里。
“铁莹姐,我……”
“让你吃就吃。”铁莹转身回去,给自己舀了一小勺,碗底刚盖住。她坐下,从锅里捞出一块光骨头,啃了一口,嘟囔:“骨头香,有嚼头。”
众人都低头喝糊糊。
清玄子喝了一口,放下碗。他胸口那团灰东西很安静,金丹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持续不断的暖意——来自白天吸的那缕念力。虽然慢,但确实在修。
“说几件事。”他开口。
所有人抬头。
“第一,今天抢的这些亮石头,是宝贝,也是毒药。”清玄子声音平静,“里面封着被教廷‘收走’的灵魂,怨气重,直接碰会疯。但苏晴能用自然魔法洗,洗干净的……可以帮我治伤。”
苏晴轻轻点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我会尽力。”
“第二,”清玄子看向吞月。兔子正试图把脑袋埋进他碗里偷喝糊糊,被他拎着耳朵提起来。“这些石头里还藏了张地图,指向荒原深处一个叫‘灵脉节点’的地方。具体是啥,不知道。但教廷这么藏着,肯定不简单。”
石磊推了推碎眼镜(他用胶草勉强粘起来了):“灵脉……如果是地底能量聚在一起的地方,那可能……”
“可能是任何东西。”清玄子打断他,“资源,陷阱,遗迹,或者教廷的另一个试验场。所以,第三——”
他环视所有人。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着眼底的累,也映着某种刚燃起的东西。
“前路更险。”清玄子说,“今天我们杀了教廷的人,抢了教廷的货,还打碎了俩裁决者。他们绝不会罢休。来的会是更硬的茬,更多的兵,更狠的招。”
他顿了顿。
“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篝火旁安静了几秒。
然后铁莹把手里啃干净的骨头往火里一扔,抓起自己那碗糊糊,跟清玄子放在地上的碗碰了一下。
“当。”
瓷碗相碰的脆响。
“走啥?”铁莹灌了一大口糊糊,抹抹嘴,“锤子还没焐热呢。”
石磊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清楚:“数据不够,但能算。而且……这些石头和碎片,够我琢磨好久。”
苏晴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碗也轻轻挪过去,和清玄子的碗并排放着。
阿土和那几个青云卫互相看了看,然后阿土站起来,挺直腰杆:“道长,俺们……俺们不怕!”
吞月蹦到清玄子膝盖上,小爪子扒拉他衣襟:“不走!亮亮的越来越多!那个地图里肯定还有更亮亮的!”
清玄子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碗,把里面剩下的糊糊一口喝干。
碗底见光。
“行。”他说。
就一个字。
但篝火好像忽然暖和了一点。
饭后,众人各自歇下。清玄子靠在一块背风的石头后,闭眼调息。金丹处的暖流慢慢动着,裂缝边缘又有一丝微小的毛刺,在暖流里软下去、平了。
照这速度……慢,但有盼头。
他睁开眼,望向西方。夜黑得像墨,远山看不见了。
但就在那片黑暗里,他感觉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散。
不是幻觉。
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正朝这边“看”。
平静的,冰冷的,像猎人看掉进陷阱的猎物。
清玄子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怀里那枚黑月之匙。匙身温温的,但此刻,那温热里透出一丝极淡的……警告似的跳动。
“圣目……”他低声念出那个词。
该来的,总会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明天,得亲自去问问那个俘虏亨利。还有石磊,那些抢来的文书,得让他仔细翻翻。
总能挖出点东西。
他走回篝火旁,火已经小了,炭火红红的,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守夜的青云卫抱着弓,靠在石头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
清玄子躺下,把凑过来抢位置的吞月按在胳膊弯里。兔子咕噜两声,秒睡。
夜空无星,只有三轮残月斜挂,洒下清冷的光。
山谷里,那三马车发光的石头在临时棚子下,兀自散着柔和的、乳白色的光。
光里,隐约还有声音。
似哭,似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