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两颗,三颗……裂缝蔓延,灰色东西钻出,落地就扑。没声音,只有爪子刮金属地面的刺啦声。
“退!”清玄子吼。
铁莹又砸飞两个,边砸边退。石磊从包里掏金属球扔出——球在空中炸开强光,冲前面几个灰色东西动作一顿,原地打转。
“它们怕强光!”石磊喊,又扔一个。
清玄子没退。他站原地,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出点金光——很淡,但凝实。他对最近一颗还没裂的蛋一点。
金光射出,没入蛋壳。
蛋壳表面泛起涟漪,像水波,然后平静。没裂。
清玄子皱眉。胸口那团东西跳,跳得他心烦。他吸气,压烦躁,对吞月说:“吞几颗完整的,带走。”
兔子早等着。它小嘴一张,离最近三颗蛋消失——被吞肚里。吞完它打嗝,干呕:“难吃,像嚼蜡。”
剩下蛋全裂了。
十几只灰色东西扑上。铁莹抡圆锤子砸,一锤一个,但数量多。有只侧面扑向石磊,石磊往后躲,脚下一滑摔倒,眼镜飞出去。
清玄子动了。
他左手掐诀,右手往地上一拍——不是道法,是纯粹力量。地面震动,以他手掌为中心,一圈灰白波纹荡开。波纹碰到那些灰色东西,它们动作瞬间慢下,像掉进胶水。
“走!”清玄子站起,嘴角渗血丝。
铁莹拽起石磊,拖他就往台阶跑。清玄子跟后面,边退边从怀里掏张黄纸——最后一张雷符。他咬破舌尖,喷口血在纸上,往后一扔。
纸在空中燃尽。
没雷,只有低沉、像闷鼓里的轰鸣。整个空间震动,头顶掉灰。那些灰色东西被震东倒西歪,暂时没追。
四人一兔冲上台阶,冲出门洞。清玄子最后回头看一眼——水晶柱还发微光,地上碎蛋和灰色东西蠕动,墙上“血肉工坊”标记在黑暗里像眼睛。
他按下门边按钮。
门缓缓升起,合拢,把一切关下面。
回程路没人说话。
铁莹走最前,锤子拖地上,刮长痕。石磊眼镜碎了,用胶草勉强粘,边走边本子上画——画水晶柱,画那些蛋,画“血肉工坊”标记。吞月趴清玄子肩上,肚子偶尔咕噜,它小声:“主人,肚子里有东西动。”
“忍着。”清玄子说。
胸口那团东西跳更欢。刚才强催那下,伤又重。他能感觉到金丹裂缝在扩大,丝丝缕缕灵力从裂缝往外漏,漏得他浑身冷。
但脑子里那根弦绷着。
大水晶柱子、血肉工坊、蛋——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转转,拼出个计划。
回青云领傍晚。谷里亮金绿光,苏晴在药圃边分草药,阿土带人加固栅栏。看见他们回,苏晴站起,想说话,但看清玄子脸色,把话咽回去。
“召集所有人。”清玄子说,“工棚开会。”
工棚挤二十来号人。清玄子、铁莹、石磊、苏晴坐前面,后面阿土和几个小队长。吞月蹲清玄子脚边,肚子偶尔动,它用爪子按按。
清玄子把下面情况说。没修饰,没隐瞒。
说大水晶柱子时,石磊插嘴:“直径十米,透明,里面有裂,但底部还有灵液流,要能修好……”
清玄子摆手,石磊闭嘴。
说那些蛋和灰色东西时,铁莹啐一口:“教廷弄出来的脏玩意儿,骨头软,但数量多。”
说“血肉工坊”时,全场安静。几个年轻小伙子脸发白,阿土握紧手里弓。
说完,清玄子停三秒。
工棚里只有火盆噼啪响。
然后他说:“那地方,我们修不了。柱子裂了,能量在漏,底下还被教廷弄成养怪物的窝。但正因为这样,它有用。”
石磊推碎眼镜:“老师意思是……”
“炸了。”清玄子说,“把那地方炸了,造场地震,再加灵气乱流。侯爵兵要敢进去,够他们喝一壶。”
铁莹眼睛亮:“那些蛋呢?”
“一起炸。”清玄子说,“或者……让它们提前孵出来。”
苏晴轻轻开口:“道长,炸那地方需要引子,我们……”
“用你净化的那些发光石头。”清玄子看她,“够吗?”
苏晴想了想,点头:“够,但需要时间。”
“五天。”清玄子说,“侯爵五天后到,我们四天后布置,给他留一天赶路。”
石磊本子上飞快算,算完抬头:“行。但得算准炸的点,还有引能量的符文,我今晚就……”
“你画图,铁莹带人准备材料。”清玄子站起,胸口那团东西往上拱,他皱眉,压下去,“阿土,带人盯西边,有动静立刻报。”
众人应声,各自散。
工棚只剩清玄子一人。他坐下,从怀里掏黑月之匙。钥匙温温的,但刚才下面时,它烫一下——就在靠近那些蛋时。
他正想,一只黑鸟穿过结界,扑棱棱落他面前桌上。
鸟腿上绑竹管。
清玄子拆开,抽纸条。字迹潦草:
“莱恩侯爵主力已汇合,总计三千五百人,骑兵一千,步兵两千五,带大炮和攻城车。侯爵本人五天后到前线营地,今早放话——”
纸条后面话,清玄子看两遍。
第一遍没看明白。
第二遍看明白,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是真正的笑,笑出声那种。他笑得胸口那团东西跟着抖,抖得他咳两声,咳出血丝。
他把纸条扔旁边火盆里。纸条燃起来,火光照亮他半张脸。
纸上最后那句话在火焰里扭曲:
“……碾平那群荒原老鼠,用他们头骨装饰我大厅。对了,把那只白兔子给我活捉,我要用它毛皮做手套。”
清玄子笑完了,擦嘴角血,低头看脚边兔子。
吞月正啃自己爪子——刚才回路上它又偷吃肉干。感觉到视线,它抬头,银眼睛眨巴:“主人?”
“有人要你皮。”清玄子说。
兔子耳朵竖起:“谁?”
“一个叫莱恩的侯爵。”
吞月想了想,继续啃爪子:“哦。那他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
“那他要我皮干嘛?”
“可能……”清玄子顿了顿,“觉得好看吧。”
兔子不啃爪子了。它站起,银眼睛盯清玄子,很认真说:“主人,我不喜欢他。”
“巧了。”清玄子把它拎起放肩上,“我也不喜欢。”
他走出工棚。外面天黑,三轮月亮挂天上。远处,石磊工坊里传来打铁声,铁莹在骂人,阿土在训手下,苏晴在药圃边哼歌。
一切照旧。
但清玄子胸口那团东西在跳,黑月之匙在怀里发烫,纸条在火盆里烧成灰。
他抬头,望西边。
五天后。
他得给那位侯爵,准备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