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玩意儿又在跳。
清玄子睁开眼，摸黑坐起来。不是疼，是像有根手指头在皮肤底下敲，一下，两下，三下。他掏出黑月之匙——这玩意儿也跟着发烫。
“别敲了。”他对胸口说。
灰东西安静了三秒，跳得更欢了。
他披上道袍出去。天蒙蒙亮，远处工坊亮着光——石磊那小子又通宵。
沙盘边，铁莹拎着新打的短锤走过来：“看啥呢？”
清玄子指着西边一个点：“这儿。”
“要去？”
“得去。”他站起来，胸口那团东西往上拱，他皱眉，“侯爵兵来前，得知道那儿有啥。万一是坑……”
“坑也得跳。”铁莹把锤子往肩上一扛，“啥时候？”
“天亮。”清玄子说，“你、我、石磊、吞月。苏晴留下，阿土盯谷口。”
铁莹点头要走，又停下：“道长，你胸口那……”
“死不了。”清玄子摆手，“收拾东西，带三天干粮。”
吞月是被肉干味熏醒的。
它睁眼时，清玄子正往布袋里塞肉干。兔子蹦过去扒拉布袋：“我的？”
“路上吃的。”清玄子系紧袋口，“省着点，别第一天啃完。”
吞月耳朵耷拉，又竖起——它看见清玄子掏出一小块发光的白石头。
“咬一口，别吞。”
兔子小心啃了一小口，咔嚓一声。暖流滑下去，它眯眼，马上哆嗦：“烫！”
“烫就对了。”清玄子收起来，“留着有用。”
石磊最后一个到，背个大包，挂满零碎。眼镜片全是雾，他擦了又戴，总滑下鼻尖：“老师，我算了算，如果那儿还有能量……”
“路上说。”清玄子看了眼天色，“出发。”
路不好走。碎石硌脚，风带着沙子刮脸。铁莹走最前，锤子当拐杖。石磊跟后面，边走边掏本子记。吞月蹲清玄子肩上，鼻子一直抽。
快到中午，兔子突然说：“主人，前面有东西。”
“啥东西？”
“亮亮的，在跳。”
清玄子停下，闭眼。神识往前探——很慢，胸口那团东西坠着。但在那片碎石地底下，他感觉到了。
咚。
咚。
咚。
像大地心跳。
“是这儿。”
铁莹已走到碎石地中央。那里有个凹陷，中央立着金属门，方方正正，表面刻满花纹，大部分磨花了。门正中刻着字：
“能量节点——第七区备用，没能量了，关着。”
石磊扑到门边，眼镜几乎贴上去：“这是……调节能量用的！老师，看这结构……”
他说到一半闭嘴，掏出个金属盘子按门上。盘子表面亮起十几条光，大部分暗，只有三条还微微闪。
“还有点儿能量，”石磊声音发颤，“需要一股特别的劲才能开。”
清玄子把手按门上。冰凉。他试输一丝灵力。
没反应。
又换一种，还是没反应。
他低头看肩上兔子。
吞月正啃爪子——路上偷吃肉干，爪子沾油。被一看，它停下：“主人？”
“吐口劲。”清玄子说，“对着门上那个坑吐。”
“啥劲？”
“你刚吃的石头，混着你自己的空间劲。”
吞月歪头想，张嘴——小嘴轻轻一张，吐出一股灰白色像雾的东西。那东西碰到门上坑洼，门表面花纹一条接一条亮起来，像点燃的灯带。
铁莹退两步，锤子横身前。石磊眼镜反光，手抖，还在记。
门开了。
整扇门往下沉，露出黑窟窿。洞里涌出味——铁锈、灰，还有淡淡甜腥。
吞月炸毛了。
全身毛竖起，银眼睛瞪圆，喉咙呜呜响。
“臭，”它说，“下面臭臭的。”
清玄子点亮灯。光投进去，照出往下延伸的金属台阶，积厚灰。
“我打头。”铁莹拎锤子要下。
“等等。”清玄子拦住，掏肉干给吞月，“闻闻，除了臭，还有啥？”
兔子叼肉干，边嚼边抽鼻子：“亮亮的，很多亮亮的在跳，还有……灰雾味？很淡，就是臭。”
清玄子皱眉。石磊正把金属盘子对准洞口测，盘子上光疯了一样乱闪。
“下面能量很乱，”石磊推眼镜，“有能量残留，有圣光污染，还有……生命反应？不对，不像活的……”
“下去。”清玄子说，“铁莹打头，我第二，石磊跟紧，吞月殿后——有东西上来你就吞，吞不了就喊。”
台阶很长。走五分钟到底。
下面巨大空间。灯光只照出周围十几米。地面金属，刻复杂花纹。中央立着根东西——
大水晶柱子。
直径十米，透明，布满蜘蛛网似的裂痕。柱子底部还有一丝乳白液体缓缓流动，像凝固的光。无数管子从柱子根部伸出去，伸进黑暗。
石磊倒抽冷气：“这是……抽能量用的节点！老师，要能修好这柱子，我们就有用不完的灵气，整个青云领……”
他说到一半，吞月突然尖叫。
炸了毛的、带恐惧的尖啸。兔子跳下来，爪子刮地面出刺耳声。它对着水晶柱底部龇牙，喉咙呜呜响。
清玄子把灯照过去。
水晶柱根部堆一堆东西——灰白色，拳头大，椭圆，表面细微脉动。像蛋。
周围散落金属架子，手术台似的铁床，碎玻璃罐子。墙上有标记，暗红色颜料涂的：太阳纹章，下面小字——“血肉工坊-试验体孵化区”。
铁莹啐一口：“教廷的脏东西。”
她话音未落，最近一颗蛋动了。
表面裂开缝，缝扩大，从里面钻出个东西——灰色，巴掌大，四肢细长，脑袋像挤扁的球，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暗红光点。
那东西钻出后愣两秒，转向石磊，四肢着地，像蜘蛛扑来。
铁莹锤子先到。
哐！
闷响。锤子砸那东西背上，砸飞撞水晶柱上，滑下趴那儿不动。但锤子传来感觉不对——不像砸中骨头或金属，像砸进浸水烂棉絮。
“这玩意儿……”铁莹甩甩震麻的手，“骨头真软。”
她刚说完，地上那堆蛋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