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抬手,队伍停下。
吞月扒着他裤腿,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银眼珠子死死盯着前面黑暗里透出来的一小片蓝白光晕,急得直刨:“主人!就是那儿!香的!亮亮的!好大一片海!”
“海?”铁莹把锤子从肩上卸下来杵地上,眉毛拧着,“这鬼地方能有海?鱼骨头海吧?”
清玄子没接话。他闭上眼,眉心那点神识凝成最细的丝,往前头探。之前那种被什么东西堵着的感觉弱了不少。神识丝滑进去,反馈回来的东西……
让他道心都轻轻晃了一下。
空。大得没边的空。还有空里头,一团温和得不像话,但又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能量源。不像活物,没那种扎人的恶意,倒像是一大团睡着了、但还在呼吸的“念头”。
“没活的扎堆想弄死咱们,”他睁开眼,声音压得低,在这静得吓人的甬道里却清楚,“但有东西……很大的东西,在那儿‘睡’着。都跟紧,留神脚底下,也留神……”他顿了顿,“留神待会儿别把眼珠子瞪出来。”
队伍往前挪。
光晕越来越大,从一条缝,变成一片,最后把整个甬道出口都糊满了。心跳声震得人胸口发麻。
然后他们迈出甬道口。
全僵那儿了。
连喘气都忘了。
娘咧……
这是石磊脑子里唯一剩下的词。他眼镜滑到鼻尖上,手抖得厉害,想去扶,结果摸了个空——笔记本和炭笔不知道啥时候掉地上了。
眼前是个……词儿不够用。巨洞?地宫?都不对。他们站的地方,就是洞壁高处一个凸出来的石头台子,小得像蚂蚁趴在锅沿上。往上看,洞顶高得没影,融在那片柔和的、蓝白色的光里头。
光是从哪儿来的?
洞中央,悬着一块东西。
房子那么大,菱形,边角锋利得像能割开视线。它在缓缓转,里头蓝白色的光晕像活的星云,一胀,一缩。每一下搏动,整个空间的空气就跟着轻轻一颤,灵气浓得几乎能拧出水。
光下面,是“海”。
一片铺满了整个洞底的、银灰色的“海”。不是水,是无数细得看不清的金属颗粒,挤在一块儿,像有共同的呼吸,缓缓地一起一伏。表面泛起金属的“浪”,偶尔划过一道更亮的“潮汐线”,唰一下,又暗下去。
一个年轻的青云卫,叫二狗的那个,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嘴里喃喃:“俺的亲娘……这……这得值多少……多少钱啊?”
“钱?”石磊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兴奋得压不住,他猛地扭头,眼镜片后面眼珠子都在放光,“钱算个屁!你看那海!看那结构!自我循环!能量缓释!这他娘是‘活体金属原始汤’!书上猜了几百年的东西!活的!它会动!”他手忙脚乱想捡笔记本,摸了两下没摸到,干脆趴地上,手指头蘸着不知道哪儿来的灰,就在石头台子上开始画圈画线,嘴里叽里咕噜,“能量回路……核心供给……活性维持阈值……”
铁莹瞪着眼,看了半天,重锤往地上一顿,发出闷响:“这玩意儿……铺这么一大片干嘛?防滑?”
苏晴没说话,只是捂住嘴。她眼睛里倒映着那片蓝白的光和金属的潮,作为自然法师,她没觉得排斥。那光冰冷,那金属死寂,可它们在一起,流动,循环,有种……硬邦邦的、却严丝合缝的“秩序”美感。她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自己一缕头发,卷了几下才发觉,赶紧松开,脸颊有点热。“它……挺好看的。”她小声说,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更吓人的还在后头。
“海”里头,立着“岛”。
几十尊巨大无比的金属雕塑。展翅的鸟,大得能遮住半个洞顶;盘着的猛兽,脑袋比房子还大;顶天立地的巨人,手里像还握着无形的戟。它们不是死疙瘩,表面有复杂的符文脉络,像血管一样流淌着微光,跟下面的金属海、头顶的灵能核心,连成了一个巨大的、喘着气的能量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