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刚才还带着点疲惫的队伍，一下子活了过来。动作麻利，眼神里的那点倦意被新的战意顶替。刚跟那种神迹似的玩意儿干过一架，再看外头可能只是“凡人”的伏兵，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底气，不知不觉就漫了上来。
队伍冲出金字塔大门，重新踩在死寂沼泽边上那片让人浑身不得劲的绝对安静里。但这会儿，这片安静被石林方向传来的、隐约的金属摩擦声和压着的喘气声给撕开了。
影影绰绰的人影，从那些奇形怪状的石柱子后面冒出来。衣服破得跟布条似的，脸又黄又瘦，手里拿的家伙不是锈了就是豁了口，可那眼神，像极了饿急眼的狼，死死盯着刚从金字塔里出来的清玄子这一行人——尤其是他们身上鼓鼓囊囊的包裹，还有石磊紧紧抱着的罐子。
领头那个，独眼，脸上疤还没好利索，正是卡恩。
他看到清玄子一行人虽然看着有点累，但装备齐整、精神头还在的样子，那只独眼里唰地爆出混合着贪婪、怨毒和最后那点疯狂的光。
“道士！你果然在这儿！”他嘶哑的嗓子硬拔高，在这静得吓人的地方格外刺耳，“把从遗迹里捞到的东西，还有那只该死的兔子，统统给老子交出来！看在……看在你我都是人族逃难的份上，老子发发善心，给你个痛快！”
他身后那帮残兵跟着发出各种怪叫和咒骂，挥舞着锈刀破矛，想把声势造起来。
铁莹扫了一眼这群“伏兵”，差点没笑出声。她扛着锤子，嗓门敞亮：“卡恩？你还没饿死呢？就凭你们这群站都站不稳的叫花子，也学人拦路打劫？嫌荒原上秃鹫伙食不够丰盛是吧？”
清玄子抬手，示意铁莹先别骂。他目光平平地扫过这群围上来的残兵，那眼神，像看路边几丛碍事的杂草。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压过了对面的嘈杂：
“我当是谁。”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让人火大的“恍然”，“原来是莱恩侯爵麾下，那位‘忠心耿耿’的卡恩统领。”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些残兵破破烂烂的盔甲、菜色的脸上一一掠过。
“听说阁下在主上遭难之后，不想着收拢弟兄、找仇家报仇，也不找个明主投靠、混条活路，反而领着这群忠心耿耿的部下，在这荒原上……杀马吃肉，劫掠为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碴子搓成的小刀，慢悠悠地刮在卡恩和那些残兵早就没剩多少的尊严上。
残兵堆里一阵骚动。有人低头看自己露出脚趾头的破靴子，有人下意识握紧了缠着褪色侯爵家徽布条的刀柄。
卡恩脸涨得跟猪肝似的，独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你……你找死！”
清玄子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往下说，这次目光直接钉在卡恩脸上，里头是毫不掩饰的怜悯，还有……更伤人的蔑视：
“看看你们。”
他抬手，指尖虚虚点过。
“盔甲破得不如乞丐，脸饿得跟鬼一样，手里家伙锈得只能当棍子使。”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像敲丧钟：
“就凭这样一群……丧、家、之、犬。”
死寂。连沼泽边上那点微弱的风都好像停了。
卡恩浑身发抖，是气的，也有种被彻底扒光踩在泥里的恐惧。他身后的残兵，那点勉强撑起来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也配，”清玄子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倏地锐利如冰锥，“挡我青云的路，讨我青云的东西？”
清玄子负手站着，明明刚打完一场恶仗，气息却稳得像山。他不再看卡恩，目光扫过所有残兵：
“现在，给你们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放下家伙，跪地认栽。跟我回青云领做苦役，干活抵罪，守我的规矩，能活命。日后说不定还有条新路走。”
竖起第二根手指：“二，”他眼里寒光一闪，“死不回头，接着当匪。那么……”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皆、杀、之。”
铁莹咧嘴狞笑，重锤轰地一下砸在地上。阿土抬手，所有青云卫弓弩齐刷刷端起，箭镞的寒光在昏沉沉的天色下，对准了包围圈。
吞月从清玄子怀里探出个小脑袋，银眸子冷冷扫过卡恩，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像是在掂量这“食材”合不合口。
卡恩和他手下那帮人，僵在那儿，像被冻住了。
而在这片僵死的寂静之外，金字塔深处，那片看似平静的金属海面上，又一个气泡，悄无声息地冒起。
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