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继续:“能净化异常,压制紊乱,驱散负面效果——按你们的标准,算高级货。”
他顿了顿。
“可惜,标准定错了。”
伊莎贝尔权杖动了动,水晶光又亮了些,但没刚才那么稳了。她盯着清玄子手里那块碎片——那光让她不舒服,不是压制,是……排斥。像水跟油,天生不合。
“那是什么?”她问。
“这个?”清玄子把碎片举高一点,“天工族灵能核心碎片,遗迹里挖的。”
他想了想,补充:“哦对了,你们叫它‘上古遗物’,或者‘禁忌技术源头’——随你。”
伊莎贝尔瞳孔缩了一下。
清玄子看见了,但没说破。他托着碎片,走到“池塘”边,蹲下。
左手伸进银灰色活体金属里——那玩意儿碰到他手,自动分开,像怕烫似的。
他从“池塘”底捞起一把。
银灰色金属在他掌心流淌,没定型,像水银,但更稠。他手指动了动,那金属就跟着动,捏成个球,又拉成条,最后搓成个粗糙的方块。
“这东西,”他举起方块,“活体金属。天工族造物工坊的基础材料,能自己长,能自己修复,还能——听点话。”
他说着,手指一松。
方块掉回“池塘”,溅起一点“水花”,然后融进去,没了。
伊莎贝尔盯着那片“池塘”,又盯着碎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连——天工族,遗物,活体金属,还有……
还有圣光技术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基础符文架构”。
她喉咙发干。
清玄子站起来,拍拍手——其实手上啥也没沾,活体金属溜得干净。
“说到听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张纸,“我这有个学生,喜欢研究。前阵子拆了你们几个圣目增强器,画了点图。”
他把纸展开。
纸挺大,叠了几折,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线。有的金线,有的蓝线,交错着,看着眼晕。
清玄子把纸转了个方向,对着伊莎贝尔。
“左边,”他手指点着纸上一块复杂图案,“天工族基础符文第三型,七十二度三弧线连接,能量流转效率……算了说数字你也不懂,反正高。”
手指挪到右边。
“右边,你们圣目增强器里的核心符文阵列。看着像,对吧?弧线,连接点,能量节点——但细看。”
他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圈了圈。
“这儿,弧角改成直角了。能量流转到这得硬拐弯,损耗提了三成。”
“这儿,节点少了两个,稳定性掉一半。”
“这儿最离谱——天工族原版用三螺旋稳流,你们改成单线直捅。知道像啥吗?”
他顿了顿,看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嘴唇抿得死紧。
“像用竹竿捅马蜂窝。”清玄子说,“捅是能捅,但马蜂出来蛰谁,就看运气了。”
他把纸抖了抖。
“你这圣光技术——从圣目到净化炮到浮空舟动力核心——全是抄的。抄天工族的。还没抄明白,偷工减料,该省的不省,不该省的瞎省。”
说完,他把纸一折,随手往伊莎贝尔方向一扔。
纸轻飘飘的,在风里晃悠着飞过去。
伊莎贝尔没接。
纸落在她脚前三尺,摊开,上面那些金线蓝线在领域光底下,刺眼得厉害。
她低头看。
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一声——不是碎,是裂了道缝。缝里渗进点光,不是圣光,是别的什么,冷冰冰的,照得她这些年坚信的东西,显得有点……可笑。
她手指开始抖。
权杖顶端的水晶光也跟着抖,明暗不定,像要灭。
身后那些审判庭士兵,虽然离得远看不清纸上具体是啥,但清玄子那番话,他们听见了。
抄的?
圣光技术是……抄的?
抄那些“上古异端”的?
有人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有人下意识摸自己盔甲上的圣光符文——那些他们以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光明赐予的烙印。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是偷的。
还偷得不好。
场面死静。
只有风呜咽,还有那片银灰色活体金属“池塘”微微荡漾的、黏糊糊的声音。
瞭望塔上,亨利扶着栏杆,手指掐进木头里。
他也在看那张纸——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上面是什么。石磊画的时候他瞥过一眼,当时只觉得复杂,现在……
现在他脑子里也在响。
像有口钟在里头撞,撞得他这些年学的、信的、为之战斗的东西,摇摇晃晃。
第二防线,石磊扒着木桩子,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完美……”他小声嘀咕,“完美样本……可控性验证……还有认知打击数据……老师这波操作,能写三篇论文……”
铁莹捅他一下:“嘀咕啥呢?”
“没、没啥。”石磊推眼镜,“就是觉得……老师真狠。”
“狠?”
“嗯。”石磊点头,“打架杀人,顶多弄死身体。他这……弄的是信仰。”
铁莹眨眨眼,似懂非懂,但觉得挺解气。
谷口,清玄子等了一会儿。
等伊莎贝尔把纸上那些东西看进去,等那些话在她脑子里发酵,等她信仰那座塔,从根基开始晃。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要证据?”
伊莎贝尔猛地抬头。
她脸上那层冰壳碎了,底下露出来的不是愤怒,是……茫然。像走夜路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这些年举着的火把,其实是别人扔掉的、快烧完的柴火棍。
“我……”她嗓子哑得厉害,“我需要……”
她没说下去。
因为清玄子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扔过去。
布包落在纸旁边,没系紧,散开,里面掉出几个零件——圣目增强器的核心水晶片,还有几个刻着符文的金属片。
都是拆下来的,断面新鲜。
“自己看。”清玄子说,“看完了,要是还觉得你们那圣光是‘神赐’——”
他顿了顿。
“那我只能说,你们那神,手艺挺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