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就够了。”清玄子说,“别的,信不信都行。道法自然,意思就是——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强求来的信,跟偷来的技术一样,用着用着就得散架。”
亨利不说话了。他把麦粒装进口袋,拍了拍,转身又去帮忙搬粮。腰挺得直了些。
粮袋全搬进仓库时,日头已经爬上山头。金色的光洒满山谷,把每个人脸上那点疲惫都照淡了。
铁莹站在仓库门口,叉着腰吼:“今晚加餐!大饼管够!肉沫管够!谁偷懒没饼吃!”
“噢——!”
欢呼声炸开,差点把仓库顶掀了。
清玄子没参与庆祝。他一个人走到山谷西边那处石台——平时打坐的地方,盘膝坐下。
晨风拂过,带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隐隐约约的,从仓库方向飘来的、新麦的香气。
他掏出天工族碎片,托在掌心。
碎片还是温的,淡蓝色的光缓缓流转,像有生命在呼吸。他看了会儿,忽然觉得——碎片好像……微微热了一下?
不是错觉。那种热很轻微,像心跳,咚,轻轻一下,又没了。
清玄子皱眉,把碎片举高,对着日光看。
光透过碎片,在石台上投出模糊的影。影子边缘,有些极淡的、之前没注意到的纹路,这会儿在强光底下,隐约显出来一点。
像是……指向某个方向的箭头?
他正琢磨,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土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竹筒——暗鸦刚带回来的。
“道长,”阿土声音压得低,“东边那支不明队伍,离咱们不到二十里了。看方向,正朝山谷来。”
清玄子把碎片揣回怀里:“多少人?”
“百来个。走得不快,但队形没乱,不像流寇。”阿土顿了顿,“按这速度,天黑前能到谷口。”
清玄子点点头:“让铁莹挑三十个人,带上家伙,谷口等着。别主动动手,看他们想干啥。”
“是。”
阿土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道长,还有件事。”
“说。”
“执鞭者……刚才走了。走之前,他让我给您带句话。”阿土学着执鞭者的语气,压低声音,“‘告诉清玄子,伊莎贝尔那把钥匙,指向的不是宝藏,是门。门后面有什么,连教皇都不知道。但所有碰过钥匙的人,最后都疯了。’”
清玄子沉默了几息。
“他还说什么?”
“没了,就说这些。”阿土说,“说完就走了,拿着您给的干粮和伤药,还有那块青云木牌。”
“行,知道了。”
阿土离开后,清玄子又坐了会儿。风大了些,把远处庆祝的喧闹声吹过来,断断续续的,听着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摸出碎片,又看了看。
碎片安静地躺着,光柔和,温度正常。
刚才那下微热……是错觉?
他想了想,把碎片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神识缓缓探进去——
不是侵入,是轻轻触碰,像用手指点水面。
“咚。”
又是一下微热。这次更清晰,带着点……牵引感?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拽着碎片往某个方向动,力气很小,但确实在。
方向是……东北?
清玄子睁开眼,看向东北方。那边是荒原深处,除了石头和枯草,什么都没有——至少地图上是这样。
门?
他想起执鞭者的话。钥匙指向门,门后面有什么,连教皇都不知道。
那碎片感应的是什么?也是门?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碎片收好,站起身。日头已经爬高了,晒得石台发烫。远处仓库那边,饼香味越来越浓——铁莹应该已经开始烙饼了。
“算了,”他自言自语,“先吃饭。”
转身往山谷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眼东北方向。
荒原在天尽头绵延,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同一时间,十里外。
伊莎贝尔勒住马,从怀里掏出那把银色钥匙。
钥匙不大,巴掌长,造型古朴,表面刻着细密的、看不懂的纹路。此刻,它在阳光下微微发烫——不是握久了的温热,是那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带着点躁动的热。
她盯着钥匙看了会儿,然后抬起手,平举。
钥匙在她掌心轻轻颤动,像指南针找北似的,慢慢转动,最后定格——指向东北方。
荒原深处。
伊莎贝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她调转马头,不再回头看青云谷方向。白马小跑起来,蹄声嘚嘚,踏起一片尘土。
风吹过,把远处山谷里隐隐飘来的饼香,带到她鼻尖。
她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所有挡路的,”她轻声说,声音冷得像冰,“都得死。”
说完,一夹马腹,白马加速,朝着钥匙指的方向,冲进荒原深处。
只留下地上杂乱的马蹄印,和空气里,那点渐渐散去的饼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