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一条条分下去,又快又干脆。棚里那股子焦虑劲儿,好像被这几句话劈开了一道缝,光漏进来一点。
清玄子分完,顿了顿,最后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亨利。
“亨利,”他叫了一声。
亨利抬起头,眼神有点空,像还没从自己的念头里拔出来。
“救莉莉丝,得进洞。”清玄子说,“洞里如果有教廷守卫,得认得出他们的布防习惯,换岗时间,预警方式。”
他每说一个词,亨利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清玄子看着他,“跟我去。”
五个字,砸下来。
棚里彻底没声了。
所有人都看着亨利。铁莹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石磊是好奇,苏晴有点担忧,老疤没什么表情,独狼独眼死死盯着他。
亨利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但仔细看,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发抖。
他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脑子里闪过的东西多——审判庭的黑袍,同僚的脸,圣光灼烧皮肤的感觉,还有……那个被钉在火刑架上、到死都没吭一声的老牧师。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挤出来一点气音。
清玄子没催,就看着他。
过了大概三四息,也可能更长。亨利忽然吸了口气,吸得很深,深得胸口都鼓起来。然后他缓缓吐出来,肩膀塌下去一点,又猛地绷直。
他看着清玄子,眼神里那点空,慢慢被别的东西填上——挣扎,恐惧,最后都烧成一片决然的灰。
“好。”他说。
就一个字。
但里头那点分量,棚里每个人都听出来了。
铁莹“嘿”了一声,走过去,伸手在亨利肩膀上重重一拍:“这才像话!”
亨利被她拍得晃了一下,但没躲。
石磊推了推眼镜,已经开始嘀咕了:“那我得加快灵能眼的制作……还需要亨利骑士提供一些教廷守卫常用的警戒符文频率数据……”
苏晴走过来,把一个小药囊塞进亨利手里,轻声说:“宁神的,觉得……心里乱的时候,闻一闻。”
亨利握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药囊,手指收紧了。
老疤走到独狼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独狼看了亨利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清玄子把地图和信收起来,塞回怀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就这么定。”他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明天开始,该干嘛干嘛。”
他说完,朝棚外走。吞月扒着他肩膀,回头冲棚里龇了龇牙——这次带了点得意。
走到门口,清玄子停住,没回头,补了一句:
“亨利,明天早上,来我这儿一趟。有些细节,得提前对一对。”
“是。”亨利应道,声音还是有点哑,但稳了。
清玄子身影没入外面的黑暗里。
棚里剩下几个人互相看看。
铁莹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嘎巴”响:“得,干活!石磊,你那灵能眼啥时候能好?俺急着用!”
“最快明天晚上!”石磊已经开始翻他的小本子了,“但我需要一些月光苔的粉末做导能介质……”
“找苏晴!”
“苏晴,你那月光苔……”
“我去找找看,应该还有一点。”苏晴温声应着,起身去翻药箱。
老疤拍拍独狼肩膀:“走,带你的人认认地方。晚上怎么睡,得安排。”
独狼点点头,跟着老疤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眼还站在棚里的亨利,独眼里的光闪了闪,但没说什么,扭头走了。
棚里就剩亨利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药囊。药囊用粗布缝的,针脚细密,里头透出一点淡淡的、清凉的草药味。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棚外。
外头,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荒原深处,又传来那种模糊的、巨石摩擦似的呜咽声。
比昨晚更清晰了一点。
亨利听着那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囊粗糙的表面。
然后他转过身,吹灭了油灯。
棚里陷入黑暗。
只有他走出去时,掀开棚布漏进来的那一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