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里那股子死静，又挨了十几息。
外头风刮得紧了点，棚布“呼啦”抖了一下，油灯苗跟着晃，把每个人脸上那点影子扯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铁莹先憋不住了。
“操！”她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那盏油灯差点跳起来，“这他娘叫什么事儿？！”
她站起来，在窄巴巴的棚里来回走了两步，又站住，瞪着独狼：“西边旧矿洞？没了？就这？”
独狼低着头，没吭声。
“那洞俺知道！”铁莹指着外头，手指头都快戳破棚布了，“早十几年前就废了！里头岔道多得能让人转晕头！你说里头藏了个小姑娘？还有守卫？咋找？挨个岔道喊‘莉莉丝——出来吃饭——’？！”
石磊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其实……如果能确定钥匙也是天工族造物，我可以尝试做一个大范围的灵能感应阵列，通过调整符文谐振频率……”
“等你那破玩意儿调好频率，”铁莹扭头吼，“人小姑娘早饿成干了！”
“那你说咋办？！”石磊也急了，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圆，“没线索硬闯？那不是送死吗？！”
“送死也比干坐着强！”
“莽夫！”
“书呆子！”
两人眼对眼瞪着，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老疤叹了口气，站起来把两人隔开：“吵个屁。事儿已经这样了，吵能吵出地图来？”
铁莹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板凳腿“嘎吱”惨叫一声。她喘了两口粗气，忽然扭头看清玄子：“道长，粮食。”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咱原来一百多号人，加了老疤那八十，现在又来个一百。三十袋黑麦二十袋豆子，省着吃也就十天。十天！十天之后咱吃啥？啃石头？”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信……万一是苦肉计呢？把咱们粮耗光，人拖垮，到时候奥托一来，一锅端。”
这话说出来，棚里又静了。
独狼猛地抬头，独眼里那点灰扑扑的东西烧起来似的：“侯爵不会——”
“你闭嘴。”铁莹没看他，“俺没说你。俺是说，万一。”
清玄子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那儿，手指头在桌上敲，敲得慢，但每一下都跟敲在人心尖上似的。
敲到第七下，他停了。
“石磊，”他开口，“地图上那个符文，你确定是上古禁锢类？”
石磊赶紧点头：“确定！老师，虽然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能量回路设计和节点排布，跟咱们在遗迹里看到的第三区残片有七成相似，而且更复杂。这玩意儿……伪造不了。”
“为啥？”铁莹问。
“因为能量流转逻辑。”石磊说到专业，语速快起来，“上古符文讲究‘顺势’，能量走得顺，损耗小。现在流行的圣光符文是‘强扭’，硬掰。这地图上的符文，每一个转折都是顺着能量自然流向设计的，这种思路……早就失传了。现在的人，想仿都仿不出这个味儿。”
他说完，棚里几个人互相看看。
清玄子点点头，又问亨利：“‘信仰之种’，解除方法，你知道多少？”
亨利身体僵了一下。他站在阴影里，像半截木头，过了好几息才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我知道的……不多。教廷内部，只有大主教级别以上的施术者才能种，也只有他们能解。或者……”
他顿了顿，喉咙滚动：“或者用更强的灵魂力量，强行把‘种子’剥离。但风险很大，可能会把宿主的神魂一起……扯碎。”
“多强算更强？”铁莹问。
“圣阶……或许可以试试。”亨利说，“但没人敢保证。”
“那侯爵……”苏晴轻声问。
亨利摇摇头，没说话。意思很明显。
棚里又静下去。只有油灯芯烧得“噼啪”响。
清玄子把怀里的地图掏出来，摊在桌上。又掏出那封信，压在地图角上。
他看了这两样东西一会儿，然后抬头，目光扫过棚里每一张脸。
“事儿，就这么几件。”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晚上吃啥，“粮食，十天。救人，没具体位置。奥托，可能要来。门，在东北边关着个不得了的东西。”
他一条条数完，停了一下。
“先解决哪个？”
没人吭声。
清玄子等了三息，自己答了：“先解决吃饭。”
铁莹眼睛一亮：“道长有法子？”
“没有。”清玄子说，“但饭总得吃。所以，铁莹，你带人，明天开始，把谷里能垦的地全翻了，撒上最快的菜种。带独狼的人一起，他们有力气。”
铁莹咧嘴：“成！种地俺在行！”
“石磊，”清玄子看向眼镜片反光的矮人，“你那干扰器，改进版抓紧。另外，想想办法，怎么用最小的动静，探清楚旧矿洞外围的情况。不用你进洞，就在外头看。”
石磊推了推眼镜，手指头已经开始在空中虚画符文了：“我可以做一个低功耗的灵能眼，附着在动物身上……”
“随你。”清玄子打断，“苏晴，你准备两批药。一批治伤的，一批……应对‘信仰之种’可能需要的宁神、固魂的。药材不够，让阿土带人去采。”
苏晴轻轻点头：“好。”
“老疤，”清玄子看向角落，“独狼那一百人，交给你带。该干活干活，该练练手练手。看紧点，但也别当外人。”
老疤“嗯”了一声，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