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在议事棚里坐了很久。
久到吞月第三次试图从他怀里钻出来找吃的,被他用两根手指按住脑袋塞回去。兔子委屈地咕噜一声,不动了。
棚外天光大亮,人声、敲打声、号子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回去。新的一天已经在谷里每个角落铺开了。
只有这儿,这片被粗布和木桩围起来的狭小空间,还留在昨晚的余烬里。
清玄子盯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但刚才那一幕——那三个精密咬合、缓缓旋转的环状结构——还烙在脑子里,清晰得吓人。
不是幻觉。
碎片就放在桌上,贴着羊皮地图的东北角,安静地散发着温润的蓝光。
“开锁……”清玄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个比喻。
如果“门”是锁,伊莎贝尔的钥匙是“开”,莉莉丝的钥匙是“关”,那这个“三重齿轮结构”是什么?钥匙孔的形状?还是……拧钥匙的“方法”?
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那种老式铜锁,钥匙插进去还不够,得往左拧半圈,再往右拧一圈半,锁芯里那些铜片才会咔嗒一声对齐。
这碎片投影出来的,会不会就是那种“拧”的顺序?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碎片上方一寸,没碰。神识再次小心翼翼地探过去。
碎片内部的能量依旧温和,但结构深处那层“毛玻璃”似的东西还在。昨晚那一下剧烈的能量释放和投影,好像消耗了它不少“力气”,现在它又恢复成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强行“读”估计读不出什么了。这玩意儿不像书,能随便翻。它更像……一个被触发的机关,只在你碰到某个特定条件时,才给你看一眼说明书。
条件是什么?靠近“门”?还是需要特定的能量刺激?
这事得找人商量。不,是得找个人一起琢磨。
他想起石磊那双一谈到符文就放光的眼睛。
还有那矮人昨晚嘀咕的“能量探测仪”。
“走了。”清玄子把碎片揣回怀里,起身。
吞月立刻冒出头:“主人!吃饭吗?”
“先干活。”
“哦……”兔子耳朵耷拉下去,但很快又竖起来,“干啥活?啃东西吗?”
“看你啃。”
石磊的工棚在谷地最东头,离铁莹的锻造坊不远。这样安排本来是为了方便材料取用,但实际效果是——清玄子离着还有十几步,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焦糊、金属和某种草药清香的怪味儿。
棚子门开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石磊那特有的、快速而含糊的自言自语:
“节点不对……第三道能量线损耗超了……得加个分流符……不对,分流会干扰主振动……要不试试叠层?”
清玄子走进去。
工棚里乱得像被一百只发疯的地精洗劫过。地上堆满了各种金属零件、半成品的符文板、拆开的圣光装备、还有一捆捆颜色各异的线材。工作台占了大半个棚子,台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上面画满了复杂到让人眼晕的线条和符号。
石磊就趴在台子边上,眼镜滑到鼻尖,左手拿着把细头镊子,右手握着小锤,正小心翼翼地把一颗米粒大小的淡蓝色水晶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上嵌。他全神贯注,舌头无意识地伸出来一点抵着嘴角,额头上全是汗。
吞月从清玄子怀里探出脑袋,银鼻子耸了耸,眼睛立刻盯上了工作台角落几颗散落的、闪着微光的水晶碎屑。
“亮亮的!”它小声说,爪子扒拉清玄子衣襟。
“不准。”清玄子把它按回去,走到工作台边。
他没说话,就站着看。
石磊又敲了三下,才忽然意识到旁边多了个人。他猛地抬头,眼镜差点掉下来:“老、老师!您怎么来了?我那个探测仪还在调试,能量稳定有点问题,但我保证今天下午能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