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青云谷像一锅被猛火催开的粥。
东边那片硬坡地上,铁莹吼得嗓子都快哑了。三十个老人加上二十个独狼手下的老兵,抡着镐头刨地。土硬得跟石头似的,一镐下去只能崩起碗大的土块。
“使劲!没吃饭啊?!”铁莹一脚踹在一个年轻兵屁股上,“你看看人家老赵!五十多岁的人了,干得比你还快!”
那年轻兵委屈地揉屁股,看向旁边那个缺门牙的老兵赵老蔫。老头嘿嘿一笑,露出漏风的牙:“小伙子,刨地有窍门——你得找缝。再硬的土,也有软缝儿。”
说着,他一镐下去,果然刨起一大块。
铁莹看得眼睛一亮:“行啊老蔫!传下去!都学着点!”
另一边,老疤和独狼的训练场上,气氛更肃杀。
八十个青云卫老兵和一百个独狼手下混编成十个小队,练的不是队列,而是摸哨。
“看见那棵树没?”老疤指着三十步外一棵歪脖子树,“假设那是暗哨。你们小队,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摸过去,把他‘干掉’。怎么干自己想办法,我只要求——安静。”
第一队上去,五个人猫着腰往前摸,结果离树还有十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吧。”
老疤脸一黑:“全队阵亡。下一个队!”
第二队学乖了,手脚并用爬过去,结果有个人爬得太急,喘气声跟拉风箱似的。
老疤摇头:“暗哨是聋子?滚下去!”
轮到独狼手下一个刀疤脸汉子带队时,方法不一样了。他们没直接往树那儿去,而是先派两个人从侧面弄出点动静——扔了块石头。
“咚。”
假想中的暗哨果然被吸引,转头看过去。
就这一瞬间,另外三人从反方向疾冲过去,扑到树下,一人捂嘴,两人按手。
整个过程,没发出第二声响。
老疤眉毛挑了挑:“有点意思。谁想的法子?”
刀疤脸汉子挠挠头:“以前在侯爵领……抓过野猪。野猪精,得声东击西。”
“行,这法子记下来。”老疤转头对其他队吼,“看见没?!用脑子!下一个队!”
独狼站在场边看着,独眼里那点沉郁的光,慢慢透出些别的。这些兵是他带出来的,但现在,他们在学新的东西——不是侯爵领那种死板的阵型,而是更活、更刁钻的野路子。
有用。
石磊的工棚里,焦糊味更重了。
工作台上,一个粗糙的木制模型已经成型——三个用木头刻出来的环,勉强能嵌套在一起,但转不动。石磊正对着模型发愁。
“不对……咬合角度差了三度……能量流转路径就会偏……”他抓着一把炭笔,在羊皮纸上疯狂计算,“如果中间这个环是斜着转,那它和外面两个环的接触点就会随时间变化……需要一套动态适配符文……”
“石磊先生!”工棚外有人喊。
石磊头也不抬:“忙着呢!”
“苏晴医师让我送来的!”一个半大小子探头进来,手里捧着几株新鲜的草药,“说是能帮助集中精神的月光苔,让您泡水喝!”
石磊这才抬起头,眼镜片上全是灰。他接过草药,愣了愣:“苏晴医师怎么知道我需要……”
“苏晴医师说您这两天肯定没好好睡觉。”半大小子说完就跑了。
石磊看着手里还带着露水的草药,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放到一边,继续埋头计算。
苏晴的药棚里,确实在忙。
几个妇人帮着捣药、熬膏,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苏晴自己则在清点库存,眉头微蹙。
“止血草只剩三捆……宁神花不够……解毒根要用完了……”她轻声自语,在一个小本子上记着,“得让阿土的人多采些……但矿洞那边……”
“苏晴姐。”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手里端着碗热汤,“您喝点吧,从早上忙到现在了。”
苏晴接过碗,道了声谢,却没喝,只是捧着碗暖手:“小玲,你帮我记一下——明天开始,所有伤药分三份。一份日常用,一份备战用,一份……紧急用。”
叫小玲的女孩点头:“好。紧急用的要单独放吗?”
“嗯,放我床下的箱子里。”苏晴说,“钥匙只有我有。”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眼神很沉。小玲懂了——那是万一败了、最后保命用的。
清玄子这两天也没闲着。
他去了铁莹的锻造坊,看了钩索和短刀的样品;去了老疤的训练场,看了两场摸哨演练;去了石磊的工棚,看了眼那个转不动的木头模型;最后回到自己的石台,盘膝坐下。
怀里,碎片持续散发着温热。
脑子里,那三个齿轮还在转。
西边矿洞,守卫二十余人,可能有暗哨,有陷阱。
莉莉丝十一岁,有哭声,有铁链声。
钥匙是半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