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汉子话没说完。
他忽然觉得脖子痒。
伸手一摸,摸到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不知什么时候缠上来的。线头连着岩洞顶,一路延伸进黑暗里。
他抬头。
看见岩洞顶上,一个独眼男人倒吊着,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离他额头三寸。
独狼松手。
他落下的同时,铁莹从侧面阴影里扑出,一锤子砸翻年轻守卫。石磊手忙脚乱掏出干扰器,按下去——没反应。
“等等等等,开关在哪来着——”
亨利已经动了。他像道影子滑到另外两个守卫身后,手刀精准砍在颈侧。两人软倒。
最后一个守卫反应过来,张嘴要喊。
清玄子抬手。
隔空一点。
守卫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被什么堵住,脸憋得通红,慢慢瘫倒。
整个过程不到五息。
岩洞里只剩油灯噼啪声,和桌上纸牌飘落的窸窣。
“绑了。”清玄子说。
铁莹和亨利麻利地用钩索把五人捆成粽子,塞住嘴。石磊这才找到干扰器开关,按亮,尴尬地推眼镜:“能量充能需要时间……”
“检查。”清玄子对独狼说。
独狼已经冲向岩洞深处。那里有道铁栅门,上了锁。他扒着栅栏往里看,黑漆漆,有霉味,但没有哭声,也没有铁链声。
空的。
“不在这里……”独狼回头,独眼里血丝密布。
清玄子走到桌子旁,拿起那张地图。
羊皮纸,手绘,标注着矿洞结构。比莱恩侯爵给的那张详细得多,上面用红圈标了三个点:东区监舍、中区作业面、西区……祭坛?
祭坛旁边用小字标注:实验体收容处。
“实验体。”清玄子念出来。
亨利脸色变了。他快步走过来看地图,手指在“祭坛”位置点了点:“教廷内部有些派系……喜欢用活体做圣光适应性实验。尤其是……有特殊血脉的儿童。”
独狼一拳砸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走。”清玄子把地图卷起塞怀里,“西区。”
“这些守卫呢?”铁莹问。
清玄子看了眼被捆的五人。疤脸汉子已经醒了,瞪着眼,喉咙里呜呜作响,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怪异的麻木。
像被抽走了魂。
“带上他。”清玄子指疤脸。
“为啥?”
“他脖子。”清玄子说。
铁莹凑近看。疤脸汉子脖颈侧面,皮肤下隐约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但排列规律,透着不祥。
“信仰之种……”亨利低声说,“初期症状。皮下圣光脉络显现。”
“所以这些人不是私兵。”清玄子说,“是教廷的实验品兼守卫。被种了种子,听话,耐操,便宜。”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可能知道莉莉丝在哪儿。”
带着俘虏走不快。
疤脸汉子被铁莹拎着,脚拖地,眼神呆滞,问啥都不说,只会重复:“西区……祭坛……奉献……”
像坏掉的木偶。
通道开始往下倾斜,坡度很陡,岩壁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规整得不像矿洞,更像……墓道。
吞月炸毛了。
“主人……味儿变了。”兔子声音发颤,“铁锈味没了,现在是……甜腻腻的,像烂果子泡在蜂蜜里。还有……很多哭声。很多很多。”
石磊手里的探测仪指针疯狂跳动,铜盘中心的碎片光芒骤亮,烫得他差点脱手。
“能量读数飙升!八倍!不,十倍!前面有高强度能量场!”
“停。”亨利忽然举手。
众人停下。
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一道石门。石质,厚重,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圣光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门缝下,有光渗出。
还有声音。
不是哭声,是……吟唱。低沉的、整齐的、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吟唱,像一群人在念经,又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赞美光明,赐我等血肉……”
“……奉献此身,铸就神国基石……”
“……痛苦乃恩赐,枷锁乃荣耀……”
每念一句,石门上的符文就亮一分。
清玄子怀里,天工族碎片突然剧烈发烫。
烫得他皮肤刺痛。
同时,石磊手里的探测仪“滴滴滴”狂响起来,指针死死指向石门。
“天工族能量源……就在门后!还有……那个弱生命信号也在!”
莉莉丝。
独狼就要往前冲。
清玄子一把按住他。
“等等。”他盯着石门,眼睛眯起来,“这门的符文……不对劲。”
“是复合型封印法阵。”亨利快速分析,“至少三层结构:物理锁、能量锁、还有……意识锁。需要特定咒文和血脉验证才能打开。强行破开会触发——”
他话没说完。
石门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被撞,是从内部传来的震动。
紧接着,吟唱声停了。
死寂。
三秒后。
门内传来一声尖叫。
女孩的尖叫,凄厉,恐惧,带着哭腔。
“不要——放开我——爸爸——!”
莉莉丝。
独狼眼睛红了,挣脱清玄子就要撞门。
就在此时。
石门上的符文,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乳白色的光晕像被掐灭的蜡烛,瞬间消失。刻痕还在,但黯淡无光,像死掉了一样。
门内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还有金属拖地的哗啦声。
然后,一个稚嫩的、颤抖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谁……谁在外面?”
是莉莉丝。
但她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回声。
又像……有另一个人,在用她的嗓子说话。
清玄子怀里的碎片,烫得像要烧穿衣服。
他低头,看见碎片表面,那三个齿轮结构的虚影……自动浮现出来。
旋转。
加速。
然后,其中最小的那个环,“咔嗒”一声。
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