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自己往两边滑的,石头摩擦的声音像老牛喘气。
清玄子第一个进去。
他怀里碎片烫得跟烧红的炭似的,那三个齿轮虚影在掌心浮现,最小的那个环死死卡住,转不动。像有双看不见的手把它拧死了。
门后头是个窟。
不对,是掏空了的山腹,大得能塞下半个青云谷。顶上垂下来几十根钟乳石,尖头朝下,滴滴答答落水。地面平整过,铺着打磨过的青石板,石板上用银粉画了个巨大的圆,圆里套着三角,三角里又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祭坛。
圆中心立着根石柱,一人高,柱子顶上是个凹槽。凹槽里躺着个小姑娘,十一二岁,穿着脏兮兮的裙子,腰带上别了把木头小剑。
莉莉丝。
她没被铁链锁着。但比锁着更瘆人——她身体四周浮着十几团拳头大的乳白色光球,光球伸出细细的光丝,连在她手腕、脚腕、额头。像被光做的蜘蛛网缠住了。
她在哭。
小声的,抽抽搭搭的哭。但刚才那句“谁在外面”不是她说的——至少不全是。
声音从她嘴里出来,但里头夹着个别的声儿。像两个人同时说话,一个稚嫩,一个……苍老,空洞,带着回音。
祭坛周围站着七个人。
六个穿灰袍的,站外圈,手里捧着发光的晶石,嘴里念念有词。中间一个穿白袍的,老头,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攥着根镶宝石的法杖,正对着莉莉丝比划。
吟唱声就是从他们嘴里出来的。
“……以光明之名……献此纯净之魂……”
“……开启通道……迎接神国降临……”
白袍老头法杖一挥,莉莉丝身体周围那些光球猛地一亮。
“啊——!”小姑娘尖叫起来,身体绷直,眼睛瞪得老大,眼泪哗哗流。
独狼炸了。
他像头疯了的野狼扑出去,短刀在手,直奔祭坛中心。
“找死!”白袍老头扭头,法杖一点。
一道乳白色的光箭射出来,快得带残影。
独狼躲不开——他根本没想躲。他眼里只有柱子上的莉莉丝。
光箭离他胸口三寸。
停住了。
清玄子伸着手,五指虚抓。那道白光在他掌心前三寸悬着,颤抖,挣扎,像被掐住脖子的鸟。
“能量凝聚度还行,”清玄子说,歪头看了看,“但飞行轨迹太直,没预留变向余量。这么搞,遇上会躲的就白费劲。”
他手指一捏。
啪。
光箭碎成一片光屑,飘散。
白袍老头愣了。六个灰袍的吟唱也卡了一下。
“你……”老头盯着清玄子,又看看他怀里发烫的碎片,眼睛慢慢瞪大,“天工族遗物……你是那个异端!”
“异端这词儿,”清玄子往前走,吞月扒着他肩膀,银毛炸着,“我听腻了。换个?”
“阻止他!”老头法杖高举,“为了光明——”
“为了绩效吧。”清玄子打断他,指了指祭坛地面那些银粉符文,“你们这仪式,第三段能量回路画错了。古神语记载的‘灵魂牵引阵’,第七节点该用弧形连接,你们画成直角。这么搞能量损耗增加三成,仪式效果打对折。”
他说话时没停步,已经走到祭坛边缘。
六个灰袍的反应过来,同时举起晶石。
光芒大作。
但清玄子更快。
他抬脚,踩在祭坛边缘一根银线上——那根线是符文的一部分,此刻正发着微光。
脚落下去。
不是踩断,是……轻轻一点。
像点在水面。
银线上的光芒波纹般荡开,沿着符文回路一路扩散。所过之处,那些精密的线条开始扭曲,变形,从有序变成乱麻。
祭坛中心,莉莉丝身体周围的光球同时黯淡。
“不——!”白袍老头尖叫,“你怎么敢——”
“能量回路设计有缺陷,”清玄子说,已经走进祭坛范围,“我帮你们优化了下。现在损耗降到一成,效果……嗯,应该能到七成。”
他顿了顿。
“不过你们用不上了。”
独狼已经冲到石柱下。他跳起来,一手扒住柱子边缘,另一手挥刀砍向那些连接莉莉丝的光丝。
刀过,光丝断。
但断口处又迅速再生,像有生命。
“砍不断!”独狼吼,眼睛红了。
“因为能量源没断。”清玄子看向白袍老头手里的法杖,“那根杖是核心。石磊。”
“在在在!”石磊从门口探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法杖,“老师!那是圣光权杖的简化版!核心应该是顶端那颗‘光明晶石’,能量输出频率大概在——”
“干扰它。”清玄子说。
“好嘞!”石磊掏出干扰器,手忙脚乱找开关,“等等等等,充能满了没……有了!”
他按下按钮。
干扰器没亮。
“咦?”石磊低头看,“不应该啊,我明明充——”
“因为你没打开能量阀。”铁莹从他旁边冲过去,一巴掌拍在干扰器侧面。
啪。
干扰器顶端一个小灯亮了,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出去。
白袍老头手里的法杖猛地一颤,顶端的晶石光芒剧烈闪烁,像电压不稳的灯泡。
连接莉莉丝的光丝同时变淡。
“就是现在!”亨利从侧面切入,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匕首,不是刺人,是往祭坛地面一插——正插在一处关键符文节点上。
银粉符文炸开一小片。
连锁反应。
整个祭坛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像坏掉的霓虹灯。
“你们这些……叛徒!异端!”白袍老头咆哮,法杖指向亨利,“你竟敢背叛光明——”
“我背叛的是你们。”亨利说,匕首握紧,“不是光明。”
他说完,看向清玄子。
清玄子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走向祭坛中心,但不是冲着莉莉丝,而是走向那根石柱。柱子底部刻着一圈天工族符文——和碎片上的同源,但更复杂。
“老师?”石磊喊,“那柱子是——”
“阵眼。”清玄子说,手按在柱子上。
碎片烫得他掌心刺痛。
但三个齿轮虚影开始动了——不是转,是震颤,像在寻找什么。
柱子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蓝光。
不是圣光的乳白,是清澈的、温润的、像深海一样的蓝。
蓝光顺着符文蔓延,爬上柱子,触到顶端的凹槽。
莉莉丝身体周围最后几根光丝“啵”的一声,断了。
小姑娘身体一软,从凹槽里滑下来。
独狼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