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的信息——不是语言，是画面，是感受，是古老记忆的碎片——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这片林地千万年前的景象：灵脉如清澈的河流在地下奔涌，滋养万物。他“感受”到了磐石诞生的那一刻——它是灵脉溢出的精华，经年累月凝聚而成的“守护意志”。他“理解”了它的职责：过滤流向灵脉的“杂质”，保护循环的纯净。
而在最近的“记忆”碎片里，他捕捉到了几缕让灵脉感到“刺痛”和“厌恶”的气息——那是“破盟血污”残留的阴冷邪异，还有队伍里那些武器上沾染的、尚未洗净的战斗戾气和血腥味。
磐石拒绝的不是“人类”，是这些可能污染灵脉的“异物”。
信息涌入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手指收回。
清玄子坐在原地，闭着眼，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切。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道袍也湿了一片。那信息量太大了，差点把他脑子撑爆。
兔子凑过来，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咕噜”声。
清玄子睁开眼，摸了摸兔子脑袋，然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磐石。
他现在明白了。
他集中精神，将想要传达的意念，顺着还未完全断开的那一丝共鸣连接，送了过去。
不是语言，是意象：部落被迫迁徙的无奈，对自然的尊重，对净化那些“污染”的承诺，以及……一缕他主动剥离出来的、精纯平和的“道韵”真气，作为善意的回馈。
他送出那缕真气时，丹田都抽了一下——不多，但疼。
磐石巨大的身躯，似乎震动了一瞬。
它眼中的灵光，彻底柔和下来。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它侧过了身。
那座山岳般的躯体，缓缓地、坚定地，向旁边挪动了半步。
就这半步，让被它堵得严严实实的林间通道，露出了一个足够三匹马并排通过的缺口。
同时，横在队伍面前的那道高大岩墙，表面灵光流转，“嗡”地发出一声低鸣，接着就像融化的雪一般，从顶部开始，层层沉降下去。几个呼吸间，三丈高的岩墙就沉入了地底，只剩下一道微微隆起的地面痕迹。
路，通了。
队伍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轰”地一下，压抑的惊呼和喘息声炸开。战士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不敢相信。几个年轻人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奥托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他憋了不知道多久，吐出来时手都在抖。
铁莹盯着那个缺口，又看看还坐在地上的清玄子，憋出一句：“……真成了？”
清玄子没立刻回答。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旁边的兔子赶紧用脑袋顶了他一把。
他站稳，拍拍道袍上的泥，转身对众人笑了笑：
“好了，它明白了。”
他顿了顿，补了那句早就想好的话：
“有时候跟讲道理的对象沟通，你得先让自己变成‘道理’的一部分。”
石磊已经疯了似的冲到他刚才打坐的地方，趴在地上研究那道隆起的地面痕迹，嘴里狂念：“能量残余……结构变化……这墙是怎么收回去的？原理是什么？道长！这能教我吗？”
清玄子没理他。他看向磐石。
磐石侧身让开路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它低头看了看清玄子，又看了看地面，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的爪尖——那爪尖锋利得像能切开山崖——轻轻在地上划动起来。
岩石地面在它爪下像豆腐一样被划开，碎屑纷飞。但它划得很慢，很仔细。
几息之后，一幅复杂而精密的“图画”出现在地面上。
那不是随便画的。是由无数细线、节点、流动箭头构成的，像一幅……地图。一幅描绘着附近区域地下灵脉支流走向、能量节点分布的地图。一些关键节点还被特意标亮，闪烁着微光。
磐石画完，用爪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然后又往前划了一道弧线，指向雾林深处某个方向，点了点那里。
意思很清楚：按这个走，避开某些脆弱节点。
做完这一切，磐石收回爪子，重新站直身体。它最后看了清玄子一眼，那眼神里的灵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在告别。然后，它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后退，重新没入浓雾之中。
心跳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雾，似乎比刚才淡了一点点。
清玄子走到那幅“地图”前，蹲下仔细看。线条很深，里面残留着微弱的灵光，短时间内不会消失。
石磊连滚爬爬地凑过来，眼睛瞪得比兔子还圆，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找皮纸和炭笔：“图……地图！灵脉能量流向图！这这这……无价之宝啊！道长我能拓一份吗？就一份！”
“拓吧。”清玄子说，站起身，看向奥托，“抓紧时间，走。按它指的路线。”
奥托重重点头，转身吼道：“全体都有！整理装备，保持安静，快速通过！别碰任何东西！”
队伍动了起来，迅速而有序地穿过那个缺口，走进雾林深处。每个人经过时，都忍不住看一眼地上那幅发着微光的地图，再看一眼清玄子，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清玄子走在队伍中间。兔子跟在他脚边，时不时回头看看磐石消失的方向，小鼻子抽抽，好像在回味刚才那股精纯灵气的味道。
就在清玄子即将走过那个缺口时，身后地面忽然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他回头。
只见刚才磐石站立的地方，一块巴掌大小、温润如玉的灵脉结晶碎片，从地面的裂缝中缓缓“长”了出来，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一推，滑到了他的脚边。
碎片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微光，触手温暖，里面蕴含着精纯而平和的灵气。
磐石的赠礼。
清玄子弯腰捡起碎片，握在手里。暖意顺着手掌蔓延开来，连刚才消耗过度有些发虚的丹田，都好像舒服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雾林深处。
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一步，是用“道理”走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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