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清玄子说，“既然人家摆好了席面，咱们不去不合适。但去之前，得先往菜里撒把沙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
阳光照在他脸上，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都动起来。”他说，“记住，从现在起，咱们不是在赶路，是在打仗。”
众人散开，各自忙碌。
刚才那股劫后余生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山谷里只剩下压低声音的指令、武器碰撞的轻响、和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清玄子走到苏晴面前。精灵姑娘还握着那片灵晶碎片，看着他，眼神有点担忧。
“这个，”清玄子指了指碎片，“先收好。它以后可能有大用，但现在别研究太深，当心被盯上。”
苏晴点头，小心地把碎片包好，放回药篓。
清玄子转身要走，眼角瞥见溪边那丛野花里，有几株淡蓝色的、铃铛形状的小花。他脚步顿了下，走过去，弯腰采了一株。
花很轻，花瓣薄得透明，风一吹就像要散掉。
他走回苏晴身边，把花轻轻别在她药篓的边沿。
“风铃草，”他说，“宁神静气的。累了闻闻。”
苏晴愣了下，脸微微发红，低下头：“……谢谢道长。”
清玄子没再多说，叫上石磊和铁莹，朝山谷另一头走去。
兔子跟在他脚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峡谷方向，银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咕噜”声。
清玄子也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阳光灿烂，溪水潺潺。
但他知道，三十里外，阴影已经铺开了。
“走。”他说。
半个时辰后，峡谷入口外五百步的一片乱石堆里。
石磊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捏着刻刀，在一块巴掌大的薄石片上飞快刻画符文。他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嘴里念念有词：“‘惊雷符’触发条件……能量波动阈值设多少？太高了触发不了，太低了自己人路过就炸……要不要加敌我识别？算了，识别符文太复杂，时间不够……”
“别叨叨了，”铁莹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几根削尖的硬木桩和金属机簧，“快点刻，刻完了帮我装机关。”
清玄子站在稍高处，闭着眼睛，神识缓缓向前方的峡谷延伸。
距离还远，感知很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那片区域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滞涩感”。不是能量混乱，更像是一种……刻意压抑的“寂静”。
连风经过那里，都好像慢了一拍。
他睁开眼，看向石磊：“刻好了？”
“好了好了！”石磊举起三块刻满符文的石片，“一块预警，感知到超过五人规模的能量聚合就发光示警；一块惊雷，触发后爆炸，声音巨响，主要吓人；一块地缚，能让踩中的人腿沉一下，跑不快。”
清玄子接过，仔细看了看符文走向，点点头：“可以。”
他走到乱石堆几个关键位置，蹲下，手掌按在地面。真气缓缓渗入，在土壤和岩层里留下极细微的“印记”。这些印记会跟符文石片产生共鸣，一旦有人触发，他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铁莹那边也搞定了。她把几处机关埋在碎石下，用苔藓和枯叶盖好。机关很简单——绊索触发，木桩弹射，或者机簧带动石块滚落。不指望伤人，主要是制造混乱，打断对方节奏。
“这机关节点，”铁莹埋好最后一个，拍了拍手上的土，“跟我打铁时留的‘冷脆点’有点像。平时没事，一受特定方向的力，就崩。”
清玄子站起身，看向峡谷方向。
夕阳开始西斜，拉长了山壁的影子。那片狭窄的通道，此刻看起来像一张咧开的、黑暗的嘴。
“差不多了，”他说，“回去。天黑了更不好防备。”
三人收拾东西，快速撤回山谷。
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只灰色的山雀从乱石堆上空飞过，翅膀扇动时带起的气流，轻轻拂过一片盖着苔藓的碎石。
碎石下，某块符文石片表面，微光极其短暂地闪了一下。
又熄灭。
像眨了次眼。
回到山谷时，队伍已经整装完毕。
奥托站在最前面，看见他们回来，快步迎上：“怎么样？”
“能布置的都布置了，”清玄子说，“但别指望那些东西能退敌。顶多争取点反应时间。”
“明白。”奥托点头，转身看向队伍，“全体都有——排紧密防御队形！盾手在前，弓箭手居中，长矛手护两翼！保持安静，随时准备接敌！”
命令传下去，队伍动了起来。不再是迁徙时的松散队列，而是变成了一个紧凑的、带着尖刺的移动堡垒。
清玄子走到队伍中段站定。兔子跳到他肩上，小爪子扒着他衣领，眼睛盯着峡谷方向。
奥托走过来，压低声音：“道长，你确定……”
“不确定。”清玄子打断他，“但必须按确定的准备。”
他顿了顿，又说：“过了老虎的地盘，不代表就安全了。有时候，守规矩的老虎比不守规矩的豺狗好对付。接下来这段路，豺狗可能正等着我们。”
奥托重重点头，握紧了刀柄。
队伍开始移动。
离开山谷，走上通往峡谷的小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木也越来越密。光线被枝叶切割成碎片，投在地上，斑驳晃动。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峡谷特有的、沉闷的呜咽声。
清玄子走在队伍里，眼睛看着前方，神识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铺开，笼罩着周围百丈范围。
每一个细微的能量波动，每一次异常的空气流动，甚至远处草丛里虫子的鸣叫变化，都在他的感知里。
队伍沉默前行。
只有脚步声，铠甲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峡谷入口越来越近。
两侧山壁投下的巨大阴影，像两扇缓缓合拢的门，把队伍一点点吞进去。
光线暗了下来。
温度好像也降了。
清玄子肩上的兔子，忽然竖起了耳朵。
几乎同时，清玄子感知到了——前方峡谷深处，某个他布下的预警符文，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像被风吹的。
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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