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小队如五道撕裂夜幕的箭矢，穿过废墟与浓烟，直奔龙晶柱。
沿途零星的灰皮怪试图阻拦，被铁莹的锤风与艾丽娅的箭矢扫开。石磊的干扰符文在身后炸开一团团烟雾，遮挡追兵的视线。兔子蹲在清玄子肩上，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里，金鳞的吼声正与一种令人牙酸的暗影吟唱绞杀在一起。
二十丈，十丈，五丈。
龙晶柱基座已清晰可见。淡金色的柱体下半截布满灰黑色侵蚀痕迹，符文明灭不定。金鳞背靠基座，战斧拄地，浑身是血，但依然如铁钉般立在仅存的七八名龙族战士身前。他们对面，四个身着灰袍、后颈延伸出暗红能量触手的魁梧护卫，正缓缓逼近。
护卫之后，那名手持骷髅法杖的灰袍祭司，吟唱已至尾声。
“按计划！”清玄子低喝，身形骤然加速。
铁莹与艾丽娅左右分出。石磊咬牙抛出最后三张牵引符，黄光没入护卫脚下的地面。兔子银影一闪，消失在废墟阴影中。
祭司察觉，兜帽下幽蓝魂火骤亮，法杖重重顿地——
护盾炸开的动静，像有人抡着铁锤砸烂了十口生锈的破钟。
清玄子眯着眼，烟尘和暗影能量的碎片刮在脸上有点刺。成了俩，废了俩——铁莹和兔子负责的那两个灰皮近卫彻底瘫了，后颈冒着滋滋黑烟；艾丽娅和石磊配合打的那俩，攻击被那面仓促升起的暗影护盾蹭偏了，只削掉层皮，露出底下暗红色、像凝固沥青似的恶心玩意。
也够了。
他脚下一蹬，没管那俩还在抽搐的残次品，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直冲着那个灰袍祭司就撞了过去。拳头捏紧，指缝里漏出点金芒——不是真气外放那么奢侈，是把道韵压瓷实了自然透出的光，省劲，还亮眼。
祭司刚把身子完全转过来。
那根三眼颅骨法杖举着，顶端三个黑窟窿里的暗红漩涡转得跟疯了一样。战场上空的暗影能量，还有那些没散干净的血气、死气，跟铁屑见了磁石似的，打着旋往那儿涌。地上一洼洼半凝固的黑血开始咕嘟冒泡，蒸起带着腥味的红黑色雾气，也往法杖飘。
仪式在加速。这老小子拼命了。
清玄子拳头到了。
祭司没躲。他喉咙里滚出几个音，不是人话，像两块锈了几百年的铁板互相刮擦，听得人牙酸。法杖往焦黑的地面重重一顿——
“咚！”
不是声音，是股肉眼可见的暗色冲击波。一面半透明、爬满暗红血管状纹路的护盾，瞬间在他身前凝实。
清玄子一拳砸上去。
“铛——！！！”
闷响。护盾表面炸开蛛网似的裂纹，涟漪乱涌。但没碎。反而那些裂缝里滋滋冒出暗红色、粘稠得像糖浆的玩意，飞快地流动修补，眨眼的功夫裂纹就浅了一半。
清玄子被震得倒退三步，甩了甩发麻的右手腕。
“啧，够硬。”他嘀咕一句。
祭司兜帽下那两点幽蓝魂火猛跳了几下，像是在笑。法杖又一顿，嘴里那刮铁片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尖得刺耳。战场上残余的暗影能量涌得更凶了，天色都仿佛暗了一层，明明还没到时辰，却像提前跌进了夜里。
还活着的灰皮怪，齐刷刷仰起头，张着嘴——如果那能叫嘴的话——喉咙里发出漏风似的嘶鸣。丝丝缕缕灰黑色的烟气从他们嘴里、从伤口里飘出来，汇进那越来越大的能量漩涡。
石磊在远处喊，声音被风声扯得有点变调：“道长！能量读数飙得太快了！他在抽战场上的‘死气’和‘未散的魂念’当柴火！这仪式再蓄下去要出大事！”
“知道。”清玄子应了声，眼睛没离开那面护盾。
这玩意儿跟之前那些灰皮怪身上的不一样。不只是暗影能量，里头掺了别的东西——有点像是某种“誓言”或者“契约”硬拗出来的规则力量，带着股死僵死硬的韧性。
硬砸不是不行，但费劲，还可能崩自己一手血。
他右手缩在袖子里，手指头飞快掐了几下，心里算了算——刚才那一拳砸上去，反震的力道传回来，震感很清晰。这护盾看着像个均匀的龟壳，其实里头能量流动有固定的“脉”。就跟人身上的经络似的，总有那么几个穴位是关卡，堵住了，整条胳膊都麻。
找到了。
左上方，大概三尺高的地方，有个能量交汇的点。那儿有个微不可察的“疙瘩”，能量流经的时候会卡一下，虽然就一瞬。
清玄子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指尖“滋啦”一下凝出一根三寸长的金针——不是真针，是道韵压到极致显出的形，专打能量结构的薄弱处，俗称“破法金针”。
“去。”
金针离手，没声音，快得像道模糊的金线。
“噗。”
一声轻响，针尖精准无比地扎进那个“疙瘩”。护盾表面的涟漪猛地一乱，刚才还飞快流淌修补的暗红“糖浆”，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像是冻住了。
祭司魂火剧震。
他法杖一抬，直接指向清玄子，嘴里吟唱不停，但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探进怀里，摸出个黑陶小瓶子。瓶口用蜡封着。他用指甲——那指甲又黑又尖——划开封蜡，把瓶口凑到嘴边，仰头就灌。
“咕咚。”
咽下去的声音特别响，在吟唱间隙里格外清楚。
然后，他整个人的气势“轰”一下暴涨。灰袍无风自动，兜帽被吹得往后掀开一截，露出下半张脸——皮肤干瘪得跟风干的老树皮一样，嘴唇是黑紫色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黑红色液体。
“蚀魂……暗触！”
他嘶哑地吼出四个字，每个字都像带着血沫子。
法杖顶端那三个已经涨到拳头大的暗红漩涡，“砰”一声同时炸开。没火光，没巨响，炸出来的是无数条细长、扭曲、像影子有了生命似的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