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玩意儿从地面裂缝里钻出来,从烧焦的空气里冒出来,甚至从啥也没有的虚空里挤出来,密密麻麻,潮水一样涌向清玄子。触手表面长满了细密的吸盘,每个吸盘中央都有个暗红色的点,一眨一眨,像恶心的眼睛。它们爬过的地方,焦黑的石头地面立刻被腐蚀出坑坑洼洼的小洞,滋滋冒着带着腥臭的白烟。
铁莹刚抡锤子砸飞一个想从侧面摸过来的灰皮怪,扭头看见这阵仗,脸都绿了:“道长!快躲开!这玩意儿沾不得!”
清玄子没躲。
他看着那些翻涌过来的暗影触手,表情居然还挺平静,甚至……有点嫌弃。
“花里胡哨。”他吐出四个字。
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灵晶碎片——刚从“磐石”那儿拿的,握在手里还温乎乎的。左手握着灵晶,右手抬起来,掐了个最简单的诀。
不是啥高深法术。是道童入门第一课就得学的,“净心咒”。主要用来宁神静气,辅助打坐,防止走火入魔的。
他也没大声念。就低声诵,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可每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特别的、温和又干净的韵律。不是对抗,不是驱散,更像是清水自然而然流过污垢,阳光理所当然照进阴湿角落。
他左手的灵晶碎片,就在这时候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夺目的光,是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像温热的泉水,从他指缝里静静溢出来,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慢悠悠地向四周扩散。
扩散得很慢。
但所过之处——
那些张牙舞爪、看着就能把人生吞活剥的暗影触手,突然像烈日下的积雪,“滋滋”作响,迅速消融、淡化、消失。不是被击碎打散,是像被从“能量”这个根本上给“净化”掉了,还原成最原始、无害的游离颗粒。
祭司那刮铁片似的吟唱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戛然而止。
他瞪着兜帽下两点幽蓝魂火,看着自己抽了半个战场的死气怨念、又嗑药强化才憋出来的“蚀魂暗触”,在对方一句入门级的宁心法诀面前,像见了鬼的泡沫一样消融殆尽。
“这……不可能……”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干涩得厉害,“纯净灵气?!此界早已——”
话没说完。
清玄子动了。
他身影一晃,真就跟道虚影似的,穿过最后几缕正在“滋滋”消散的暗影触手,鬼魅般出现在祭司面前。左手还握着发光的灵晶碎片,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指尖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白色的光晕。
不是攻击的架势。
是“印”。
“镇魂印。”
他轻声说,手指隔着大概三寸距离,虚虚按向祭司的额头。
祭司想躲,但身体突然僵住了——不是被外力压住,是那股随着净心咒扩散开的纯净灵气波动笼罩过来,让他体内汹涌澎湃的暗影能量瞬间变得迟滞、凝涩,像三九天泼出去的滚水,眨眼就冻成了冰坨。
“不——!!”
他嘶吼,拼了命想把法杖往前顶。
清玄子手指落下。
没碰到皮肤。就隔着那三寸空气,虚按。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仿佛古钟轻震。祭司周身鼓荡的、几乎要透体而出的暗影能量,像是被戳破的巨大气球,“轰隆”一下炸散。反噬的力量半点没浪费,倒卷回去,狠狠冲进他自己的身体,冲进他握着法杖的右手。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那根刚刚重生的、顶着畸形三眼颅骨的法杖,从中间直接断成两截。颅骨炸开,里面喷出一大股黑红色、粘稠得像泥浆的液体,劈头盖脸浇了祭司一身。
“噗——!”
祭司猛地喷出一大口血。血是黑的,里面混着明显不是血块的、暗红色的内脏碎末。他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全身骨头,软软地、面条似的瘫倒在地。灰袍被血和那粘稠液体浸透,紧紧贴在干瘪的身体上,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清玄子收回手,拍了拍自己道袍前襟——其实没什么灰,就是个习惯动作。
然后弯腰,揪着祭司的后脖领子,把他拎了起来。
轻飘飘的,跟拎只瘟鸡差不多。
“搞定。”他说。
战场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诡异。风还在吹,远处还有零星的打斗声,火烧木头的噼啪声也没停。但就是感觉……主心骨没了。
还活着的灰皮怪们动作齐齐一僵。他们转过空洞洞的眼眶,看向祭司的方向,看着那个被拎在别人手里、瘫软如泥的灰袍身影,似乎有点……茫然。接着,不知道是哪个带的头,他们开始往后退。
一步,两步。
然后转身,撒腿就跑,队形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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