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将令牌翻到背面,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看去。
那些看似装饰的古老铭文缝隙里,一丝丝暗影如活物般缓缓流动,正试图向令牌核心钻去——它在自我修复,或者……在向某个远方发送信息。
他把令牌贴到耳边。
不是耳朵听,是用神识“听”。那冰凉的搏动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千里之外敲着同一面鼓。鼓点规律得让人发毛——太规律了,自然的心跳会快会慢,这东西不会。
“道长?”金鳞转过头来,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伤口刚被艾丽娅用简易草药处理过,皮肉还外翻着,渗着淡金色的血,“有什么不对?”
清玄子没立刻回答。
他先试着用一缕真气探进去——真气刚触到令牌表面,就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滋”一声蒸发了,连点烟都没留下。不是抵抗,是……被吃了。
他又换了道法里最温和的“清心咒”试探。这回令牌没反应,但那股搏动也没停,该敲还敲,该往黑洞里钻还钻,根本不搭理你。
“石磊。”清玄子把令牌递过去。
石磊正埋头跟背包里的东西较劲——刚才撤退时太急,几块符文板和工具撞在一起,卡住了。他听见喊,抬起头,眼镜片上全是灰,推了推才看清递过来的是什么。
“哎,等等。”他从包里掏出块干净的布,仔仔细细擦了手,才双手接过令牌。
动作那叫一个虔诚。
铁莹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当那是圣旨呢?”
“能量场不稳定物品,徒手接触可能导致读数偏差……”石磊嘀咕着,已经掏出他的宝贝符文板,把令牌放在扫描区域。符文板上亮起微光,一行行扭曲的数据开始滚动。
队伍没停。二十来个还能动的龙族战士走在前面,个个身上带伤,缠着简陋绷带,但步子还算稳。金鳞走在清玄子旁边半步,拄着那柄刃口都崩了的战斧,每走一步都扯得伤口疼,但他脸上硬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艾丽娅走在清玄子另一侧,龙翼紧紧收拢在背后,翅膀边缘有几处撕裂,用藤蔓暂时固定着。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会回头看——回头看那个已经隐没在暮色和烟雾里的前哨废墟。
兔子蹲在清玄子肩膀上,这会儿正忙着清理自己银色的毛。刚才扒拉祭司的骨灰,沾了不少灰,它用小爪子一点一点往下捋,捋一下嫌弃地甩甩爪子,再接着捋。
“咕……”它小声抱怨。
清玄子空着的手抬起来,揉了揉它脑袋顶:“行了,知道你讲究。回头找个干净水源给你洗洗。”
兔子蹭蹭他手掌,算是满意了。
“道长。”石磊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不是惊讶,是那种……发现事情严重超出预期,反而变得异常冷静的调调。
清玄子转过头。
石磊正盯着符文板上显示的数据,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兴奋,那种学者碰到颠覆性课题时压不住的兴奋。他推了推眼镜,又推了一次,好像眼镜滑得特别厉害。
“说。”清玄子道。
“它……确实在发送信号。”石磊咽了口唾沫,“频率极低,波长极长,穿透性……按理论计算,能覆盖至少半个大陆。而且不是单向发送,是持续性的、带加密协议的脉冲波。我目前只能解析出它的‘坐标数据包’——就是我们现在的精确位置,经纬度、海拔,误差不超过三米。另外还有‘状态码’,我推测是某种……‘运行状况汇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信号强度在缓慢增强。不是因为我们移动,是它自身能量在恢复。按照这个趋势,十二个时辰后,它的信号强度会达到初始值的……三百倍。”
队伍里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还有远处风吹过山林的呜咽。
金鳞的龙瞳在暮色里缩成一条细线:“能阻断吗?”
石磊摇头,摇得很用力:“理论上可以,但需要至少三个高阶干扰符文塔,呈等边三角形布置,功率要够大……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而且强行干扰可能会触发它的自毁或警报机制。”
他想了想,又小声补了句:“如果这玩意儿真有‘警报机制’的话。”
清玄子把令牌拿回来,揣回怀里。
那冰凉的搏动隔着衣物,清晰地传到他胸口皮肤上。
一下,又一下。
“也就是说,”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们现在相当于举着个大火把,在黑暗里走路。而且火把会越来越亮,亮到几百里外都能看见。”
金鳞握紧斧柄的手,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那祭司死前说的话……”艾丽娅的声音有点干,“‘蚀日已注视此地’……”
“大概是真的。”清玄子点头,“而且现在‘注视’得更清楚了。”
他停下脚步。
队伍跟着停下。所有人都看向他——龙族战士、铁莹、石磊、艾丽娅,连兔子都抬起脑袋,红眼睛眨巴眨巴。
“金鳞,”清玄子说,“从这儿到擎天山,还要多久?”
金鳞沉默了三息:“正常行军,五天。急行军,三天。但如果路上遇到拦截……”
“不会遇到。”清玄子打断他,“如果我是那个‘灰鳞’,我现在不会拦。我会让你们顺利回到擎天山,然后……”
他顿了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