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也不急。他转头问石磊：“有办法让他说点实话不？温和点的，别弄死了，还有用。”
石磊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又翻找起来，叮叮当当一阵，掏出两张叠好的符纸。一张泛着很淡的、柔和的微光；另一张则是暗红色，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真言符，”他指着微光那张，介绍道，“贴上去，一盏茶时间内，问啥答啥，绝对诚实。不过效果过了之后，他会迷糊半天，记忆断片。”
“痛魂符，”他又指向暗红色那张，“这个……不伤肉身，专伤魂魄。疼的程度嘛……大概相当于有人拿烧红的细针，从他脑子最里面开始慢慢往外扎。效果持续到……他肯说为止。”
石磊把两张符都递给清玄子：“道长，您看选哪个？”
清玄子接过，看了看，然后蹲到祭司面前，把两张符并排摆在他眼前。
“选一个。”他说，语气就跟问“喝茶还是喝水”一样平常。
祭司的眼皮颤抖着睁开，盯着眼前两张符。目光在那张暗红色的“痛魂符”上停留得尤其久，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磨，“但有些事……说了……我也会死……蚀日者体内……都有禁制……泄露核心机密……禁制会触发……”
“那你就说点能说的。”清玄子从善如流，“比如，龙族内部，谁给你们开的门？代号就行。”
祭司的眼神闪烁不定。
他看看面沉如水的金鳞，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清玄子，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恶毒和某种快意的笑容。
“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慢吞吞地说，像是在享受这一刻，“但你们……敢信吗？”
金鳞的声音冷得像冰：“说。”
祭司舔了舔干裂发黑的嘴唇，吐出几个字：
“龙心议会……七长老……其中一位。”
议事厅里，瞬间死寂。
只有外面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隐约传来。
金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清玄子皱了皱眉：“具体名字，样貌？”
“不知道……”祭司惨然一笑，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我只知道……代号‘灰鳞’……地位很高……高到能接触龙族最核心的机密……前哨防御结界的‘钥匙’……龙晶柱回路的调整参数……都是他提供的……”
他每说一句，金鳞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证据。”金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哑得吓人。
“没有证据。”祭司的笑容里带着嘲弄，“这种事……怎么可能留下证据？你们只能选择相信……或者不信……”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目光转向清玄子，眼神变得有些诡异。
“还有件事……你们可能……更感兴趣……”
“说。”
“那枚令牌……”祭司的目光，落在旁边石头上的黑色太阳令牌上，“它不只是凭证……还是‘定位信标’……”
清玄子眯起了眼睛。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祭司咧开嘴，笑容里带着最后的疯狂和报复般的快意，“蚀日……已经注视此地……你们赢了一场战斗……但输了整场战争……信标会持续不断地发送这里的位置……直到……蚀日的使者……降临……你们……跑不掉的……”
他话音未落，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这次不是装的。他皮肤表面那些暗红色的扭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铁丝被按进了皮肉里，“滋滋”作响，冒出带着焦臭味的白烟。他喉咙里爆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反弓起来，又重重砸回地面，四肢不规律地抽动。
“禁制……触发了……”他挤出最后几个模糊的音节，眼睛猛地瞪到最大，瞳孔迅速涣散。
紧接着，他的身体从内而外，开始“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某种暗红色的、粘稠得像岩浆的“火”，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迅速吞噬血肉。滋滋的灼烧声中，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短短几息之内，就化作了一小滩灰黑色的灰烬，只剩下那件质地特殊的灰袍，以及灰烬里几块没烧干净的、焦黑的骨头。
议事厅里，一片沉默。
只有放在石头上的那枚黑色太阳令牌，依旧在幽幽地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清玄子盯着那堆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灰烬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到石头旁，拿起了那枚令牌。
入手，一片冰凉。
但如果你静下心来仔细感觉，就能察觉到，在这片冰凉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规律的……搏动。
像心跳。
又像是某种信号的脉冲。
“信标……”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微微皱紧。
金鳞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那枚令牌，又看看地上的灰烬，龙瞳里寒光闪烁，声音沉重得像压了座山：
“必须立刻回擎天山。如果长老会里真有叛徒……那龙族的核心机密、秘库里的禁忌历史、甚至祖地的防御布置……可能都已经泄露了。”
清玄子点点头，把令牌揣回怀里——那规律的搏动透过衣物，清晰地传来：“什么时候走？”
“现在。”金鳞斩钉截铁，“我让人立刻收拾，带上还能动的战士，轻装简行，用最快的速度出发。前哨……不能留了，这里已经彻底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