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子踏入往昔之塔的瞬间，身后沉重的石门便无声合拢。
最后一丝外界光线消失，塔内只剩下墙壁上零星发光苔藓和夜明珠提供的幽暗照明。空气是凝固的，温度至少比外面低十度，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石磊立刻掏出那个除湿的小装置，符文亮起，开始缓慢抽取周围的湿气。
金鳞带着六名禁卫跟进，敖风留在门外。这位龙族统领环顾四周，眉头微皱：“比我上次来时更冷了。”
“能量在流失。”清玄子说。他用神识感知，塔内灵气的流动极其缓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脚。而流失的方向……正是地下。
地下一层，禁库。
“地上两层，随便看。”金鳞指向螺旋上升的书架，“但记住老守塔人的话——别碰第三排第七列，灰皮的那卷。”
清玄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左手边。
在昏暗光线下，第三排书架第七列的位置，那卷颜色明显更深、仿佛蒙着灰翳的皮卷，被单独放置在一个石格里。它周围没有其他卷宗，像是被刻意隔离的，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石磊也看见了，推了推眼镜，小声问：“道长，那卷到底——”
“先看能看的。”清玄子打断他，转身走向对面的书架。
但他的神识，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了整个一层空间。
塔外。
老守塔人依旧坐在塔基边缘的黑石板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风拂过他稀疏的白发，吹动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
他的嘴唇无声动了动：
“时候到了。”
塔内，清玄子刚抽出一卷记载龙族早期迁徙史的皮卷。
皮卷很厚，用的是某种古龙的蜕皮鞣制而成，边缘已经发脆。他小心展开，上面用古老的龙语符文记载着三千年前龙族从北境冰原南迁的路线图。
石磊凑过来，眼镜几乎贴到皮卷上：“这地图的绘制方法……太精确了！比例尺统一，等高线标注，这不像手工绘制的，更像——”
“更像测绘仪器出的图。”清玄子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
金鳞走过来：“有什么发现？”
清玄子指着一处标注：“这里，迁徙路线在‘擎天山脉东麓’绕了一个大弯，注释写的是‘避瘴气区’。但按当时的气候和植被分布，那里不该有大规模瘴气。”
“可能是记载错误。”金鳞说。
“可能。”清玄子没争辩，继续往下看。
他看得很仔细，但速度极快。手指在皮卷上滑动，神识扫过，内容便印入脑海。一柱香时间，他已经看完了三卷。
金鳞起初还跟着看，后来发现跟不上清玄子的速度，干脆退到一旁，和禁卫一起警戒。但他注意到，清玄子虽然没去碰那卷灰皮卷轴，视线却每隔一会儿就会飘过去一次。
像在确认它还在那儿。
又过了一刻钟。
清玄子放下第五卷皮卷，闭眼整理信息。
三千年前的迁徙、两千五百年前与精灵族的盟约破裂、两千年前天工族突然消失、一千五百年前第一次“蚀日之影”记录、八百年前龙族内部大分裂……
这些事件之间，隐约有一条线。
一条关于“世界规则”被逐渐发现的线。
早期的龙族记载还充满神话色彩，认为天地是自然形成的。但越往后，记载越“科学”——他们开始测量灵脉的波动周期，记录星空排列的规律，甚至尝试量化“愿力”与灵脉能量的转化效率。
像一群逐渐看清牢笼轮廓的囚徒。
“道长。”石磊忽然压低声音，他手里捧着一卷关于龙族符文演变的记录，手指停在某一页，“你看这个。”
清玄子凑过去。
那一页画着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阵列，旁边注释：“先祖遗刻，疑似‘界外之物’，无法解析，封存于禁库三层。”
阵列的结构……清玄子瞳孔微缩。
那和他怀里那块黑色太阳令牌背面的扭曲铭文，有七分相似。
“什么时候的记载？”他问。
石磊翻到卷首：“标注是……一千二百年前。”
一千二百年前，蚀日者的令牌图样，就已经出现在龙族的记录里。而按星晖长老的说法，蚀日者的相关记载“大部分都被销毁了”。
谁销毁的？为什么？
清玄子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卷灰皮卷轴。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更久。
怀里的兔子忽然动了动。
“咕？”它从他怀里探出头，红眼睛盯着灰皮卷轴的方向，小鼻子抽了抽，然后打了个小喷嚏。
“怎么了？”清玄子低头。
兔子用小爪子指了指卷轴，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做了个“臭臭”的表情。
不是物理上的臭味，是能量层面的“臭味”——和蚀日者令牌同源的邪异波动。
清玄子站起身。
金鳞立刻警觉：“道长？”
“那卷东西，”清玄子指向灰皮卷轴，“在‘呼吸’。”
“什么？”
“它在缓慢释放能量波动，和蚀日者令牌同频。”清玄子说着，已经朝那边走去，“老守塔人让我们别碰，不是因为它危险，而是因为——”
他停在第三排书架前，距离灰皮卷轴只有三步。
“——碰了，就会触发什么。”
话音未落。
灰皮卷轴自己动了。
不是被风吹的——塔内根本没有风。它像活物一样，缓缓从石格里“浮”起来，悬浮在半空，表面的灰翳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质。
皮质上，开始浮现文字。
不是龙语，不是精灵语，不是大陆任何已知文字。那些笔画扭曲、邪异，光是看着就让人眼睛发胀、头痛欲裂。
但清玄子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