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木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让开。”
两个字。
没有威压,没有杀气。
但敖丙身后的四个影鳞战士,同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不是自愿的,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按下去的。
敖丙脸色铁青,但站着没动。
老守塔人叹了口气。
他抬起木杖,指向敖丙腰间——那里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香囊。
“那里面,”老守塔人说,“装着‘蚀魂草’的灰烬。长期佩戴,会潜移默化影响心神,放大仇恨,扭曲判断。你以为是自己想拦这道长,其实是草灰在替你‘想’。”
敖丙猛地低头,看向香囊。
他的手指颤抖着,解开系绳,倒出里面的东西——果然是一小撮暗灰色的灰烬,散发着极淡的、甜腻的腥气。
和蚀日者令牌的波动,同源。
“我……我……”敖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去静心潭,泡三天。”老守塔人摆摆手,“影鳞小队暂时由金鳞接管。现在,让开。”
这一次,敖丙没再阻拦。
他踉跄后退两步,让出了通往折跃阵法的路。
金鳞立刻挥手:“走!”
清玄子抱起兔子,快步跟上。经过老守塔人身边时,他低声道:“多谢前辈。”
老守塔人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
“灰皮的卷子,你看了多少?”他问。
“核心信息都拓印了。”清玄子举起母符。
“那就好。”老守塔人点点头,然后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记住,你打开的不只是一卷皮子。”
“你打开的,是一扇门。”
“门后面有什么……就看你的选择了。”
说完,他转身,慢吞吞地走回塔基边缘,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
清玄子来不及细想,跟着金鳞冲向山谷另一侧的折跃平台。
平台是露天的,地面刻满了复杂的银色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五名龙族法师站在平台边缘,维持着阵法运转。
“只能送五人。”金鳞快速说,“你、铁莹、石磊,再加两个——我可以派敖风和另一个战士跟你去。”
清玄子摇头:“敖风留下帮你。根据地的情况不明,去多了人反而容易暴露。就我们三个。”
金鳞盯着他看了两秒,重重点头:“保重。”
“你也是。”清玄子踏上平台,“龙族内部……小心。”
他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蚀日者的渗透,可能比想象中更深。
金鳞龙瞳微缩:“明白。”
铁莹和石磊也踏上平台。石磊手里捧着那个刚刚做好的临时传送信标——一块巴掌大小、表面刻满符文的灵晶薄片,此刻正散发着不稳定的白光。
“道长,信标启动后,我们只有三十秒!”石磊提醒,“三十秒内必须找到奥托他们,然后捏碎信标返回——但返回落点还是这里,而且灵晶能量会耗尽,我们回不去根据地了!”
“知道。”清玄子站定,看向主持阵法的龙族法师,“开始吧。”
法师们同时结印。
地面符文光芒大盛,银色光柱冲天而起,将三人笼罩。
空间开始扭曲。
在视线彻底模糊前,清玄子最后看了一眼龙族领地——远处,往昔之塔静静矗立;近处,金鳞站在平台外,龙瞳里映着光柱的影子。
然后,一切化作流光。
三十息后。
东南方向,距离龙族领地约四百里的某处山林上空。
一道银色裂缝凭空撕开。
三道身影从中跌出,落地时踉跄了几步,但很快稳住。
清玄子第一时间展开神识。
周围是茂密的阔叶林,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焦糊味,还有……破盟血污那甜腻的腥气。
“落点偏差……二里半。”石磊看了一眼手里的符文板,脸色发白,“奥托他们的位置在西南方向,但……能量读数很混乱,有大规模战斗痕迹。”
铁莹已经抡起了锤子:“哪边?”
清玄子闭眼,神识最大范围铺开。
三百丈外,有密集的能量波动——至少两百人,正在围攻一个狭小的山谷入口。山谷里,隐约能感知到不到五十个生命信号,其中几个非常微弱。
而围攻者的能量波动……很怪。
像活人,但又不完全像。生命信号微弱,但能量反应强,而且整齐得可怕。
灰皮怪。
卡洛斯说的那种“不像人”的士兵。
清玄子睁开眼:“西南,三百丈。铁莹开路,石磊跟紧,我断后。遇到阻拦,别留情——那些已经不是活人了。”
“明白!”铁莹低吼一声,锤子抡起,朝着西南方向冲去。
清玄子跟上,怀里兔子探出头,红眼睛盯着前方,银毛微微炸开。
它闻到了。
大餐的味道。
但这一次,大餐可能……有点难啃。
三人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折跃平台的光柱刚刚消散的龙族领地,往昔之塔塔顶,那颗悬浮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水晶球,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老守塔人坐在塔基边缘,似有所感,抬起头,看向塔顶。
他浑浊的眼睛里,倒映不出任何景象。
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门开了……”
“接下来,是拆笼子的,还是……喂食的?”
“就看你的了,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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